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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羨慕???”簕不安嘲弄道。
“魚與熊掌得兼?”簕崈盯著兩步外搖晃的人低聲重復。耳畔一直有聲音,和簕不安的話相互交織,撒旦一樣低喃,誘惑他打破禁忌。
鬼知道他哪來的定力,堅持著聽簕不安失望至極地講這些話。
偏過頭,另一個‘簕不安’彎著狐貍眼,笑盈盈,做著狐貍精一樣的行為。
到最后,真真假假都分辨不清了,簕崈甚至覺得離自己遠的那個才是假的。
簕不安笑:“是啊,說不定現在就是吧?一邊跟出身高貴的未婚妻約會,一邊養著心愛的人,但是,過兩年,突然發現家里的老婆乏味,外面的小三兒也不新奇了,然后——”
他圍著簕崈左轉右轉,切了一聲:“對了,‘喜歡的人’是男的女的啊?”
“該不會是男的,才藏著掖著吧?結婚也是為了找個人幫你傳宗接代?——也是”
“你們家家大業大,有皇位要繼承。”
“但是爛透了!”
因為唐見春和江慎,簕不安對同性戀的印象稍稍改觀,但他知道的絕大多數依然是倒胃口的。
他相信血脈傳承,上梁不正,下梁表面再怎么周正,誰知道內芯呢?
最后,簕不安后退一步,盯著簕崈很像唐梔的淺灰色眼眸,雙手比出一個取景框,裁出簕崈的臉:“最不值的就是唐阿姨,還有我?!?
依簕崈的所作所為,大概并不會給簕世成這些私生子蔭蔽,簕不安慢慢后退,扯出一點笑:“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不樂意要,小音跟你們沒關系正好,我巴不得自己也跟你們這些人沒關系!謝了啊,幫我妹妹做鑒定,我這就帶她走,荻城這破地方,我們兄妹以后再也不回來了,您保重,江湖不見!”
說完,簕不安果決轉頭,跟身后那人徹底恩斷義絕了。
忽然——
“男的?!?
恍惚覺得聽錯了,簕不安僵住腳,回頭,發現簕崈靜靜盯著自己,目光深且靜,宛如幽潭深不可測。
想過這個可能,但沒想過簕崈會承認。
那個瞬間,簕不安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嘲諷的話說完了,剩下的就只有憎惡和蒼白。得知答案的瞬間,更加明白的是自己改變不了任何人,除了發狂和憎恨外,毫無攻擊性和約束力。
汪裴已然是聯系不上了,他從簕崈的辦公室離開,帶著簕小音回晏城,從此不提自己和妹妹是荻城人。
簕小音是個很省心的小孩兒,自己吃飯睡覺起床刷牙看書寫字,簕不安卻不大會做家長,小姑娘的生活用品總是缺這缺那,連著好幾天跑超市。
但是僅僅衣食住行不夠,他在晏城魚龍混雜的碼頭邊上開酒館,來往的客人三教九流素質不一,所聞所見都不是很適合小姑娘成長。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簕世成分給自己的那點遺產,簕不安一氣之下砸進了江慎那個姘頭哥哥的賠錢項目里,指定是打水漂了,酒館那點營業額,糊口還行,指望著掙錢帶簕小音搬家過上好日子,簡直是做夢。
再加上晏城也亂糟糟不安穩,思來想去,簕不安決定把酒館賣出去。
期間唐見春聯系過他,問他現在在做什么,簕不安恨烏及屋地沒給唐見春好氣。
荻城的消息他也沒再關注過,報紙都很久不看了,但是有些事不是不聽不看就不存在的,二哥簕衡要辦畫展,來晏城搜羅古畫,抽空來酒館坐了坐,還有從前跟簕不安不對付的簕六,主動聯系他,說他遠離荻城的決定英明。
“你都不知道,大哥現在可邪性,我們現在都繞著走,沒人敢觸他霉頭,你要是留在荻城,就你們以前的恩怨,大哥不得撕了你?”
簕不安:“哦,還有嗎?”
反應太冷漠了,簕六拉不下面子繼續說,但他手里的錢快要敗光了,打電話來不只是為了吐槽,主要是想慫恿簕不安跟他干‘賺大錢的生意’。
不用過腦子就知道,真賺大錢的生意,簕六才不可能想起自己。
簕不安很果斷地撂下聽筒拉黑號碼,然后搶過妹妹的巧克力塞進嘴里。
簕不安說:“少吃點,咱們現在沒錢買糖了,你再這么吃,哥哥就得出去要飯養活你了?!?
當然是嚇唬人的話,簕不安只是不想妹妹吃太多甜食,但是簕小音一下合上了巧克力盒子,很乖順地抓住了簕不安的袖子,眼巴巴搖頭,意思是她會少少吃。
太可憐了。
簕不安當即心痛了一下,迅速道歉:“嚇你的,吃得起,就是怕你牙壞,小音多吃點,還要長個子呢。”
早就警告簕不安不能這么嚇唬小孩的江慎遞來一個無語的眼神,然后轉著輪椅滾回他的姘頭哥哥身邊裝乖寶寶。
說起來,簕不安還挺好奇江慎跟他的姘頭哥哥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他問過江慎,江慎回答說,在一起待了很多年,想一直在一起待下去。
簕不安不太理解:“那為什么不是以單純的兄弟關系一直呆下去呢?”
要是兄弟情想要保持就要變質成一起睡的關系,那也太可怕了。
江慎也這么想過,他那時候還沒搞明白自己早就起過賊心,只記得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就被拐床上玩弄過了,便單方面將責任推給商暮秋:“他說不缺弟弟,缺床伴?!?
好好好,簕不安心說:我就知道。
看著商暮秋站在一群禿頂老總堆里談笑風生,簕不安很快聯想到簕崈,再看商暮秋,從頭到腳的商務套裝,腳上一雙锃光瓦亮的手工皮鞋,頭發絲到腳趾甲都一股令人不適的精英味兒。
他警告江慎:“你小心點,這種喜歡穿尖頭皮鞋的十有八九都是變態?!?
江慎心里很認同,但是被人渣蒙蔽雙眼,一點都不容他人詆毀他的姘頭哥哥,皺著眉頭要簕不安謹言慎行。
簕不安鼻孔出氣:“不信你就看著吧,人遲早給你坑得褲衩都不剩!”
江慎深以為然,但褲衩是他主動上交的。
晏城四季分明,冬天雪能下一尺厚,夏天太陽能曬死人。
夏至那天氣溫達到了驚人的三十八度。
晚九點,悶熱的閣樓里開著風扇,黑白電視機里隨便放了個臺,簕不安丟完垃圾從一樓的酒館上來,正在看電視的簕小音聽到聲音,突然跑出來,推著簕不安不讓他進去。
簕不安有點好奇,抱起簕小音,簕小音又去捂他的耳朵。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很討厭聽到大哥哥的事情。
但是電視機的聲音還是從酒館閣樓布置的小臥室里傳出來。
簕崈要結婚了,跟那位宋小姐。
聽完這則八卦,簕不安嘴角扯了扯,簕小音有點擔心地拍著哥哥的肩膀,擔心他不開心。
但是簕不安就像沒聽到那樣,摸了摸妹妹的小臉:“該睡覺了是不是?刷牙了沒有?去洗漱,哥哥給你鋪床?!?
簕小音又拍了拍簕不安的肩膀,安慰他。
簕不安笑了一下:“沒事,那都跟咱沒關系,愛結不結,是吧?”
簕小音用力點點頭,跑去櫥柜里拿牙刷和漱口杯了。
關上電視,簕不安心說人渣終于要徹底變身了。
幫簕小音鋪好床,他去樓下關門打烊,睡前慣例是一杯烈酒助眠。
因為照顧簕小音,他最近都是把酒帶上樓,等妹妹睡下再回自己房間喝。
凌晨三點,已經陪姘頭哥哥睡下的江慎被敲門聲震醒,下意識就要彈起來,但是腿腳不便。
商暮秋去開的門,開門就被塞了個小孩在懷里。
簕不安急匆匆就要走:“有事回荻城一趟,幫我看一下孩子,活著就行!”
【作者有話說】
一種正文終于開始的感覺()
(和慎言那邊時間線不太對的上,就……別太在意
◇
第56章
讓他留下!
之前一直暢通無阻的電話忽然就打不進去了,簕不安去找簕衡,問他最近有沒有見過簕崈。
簕衡說沒有,然后很認真地勸他別在這種節骨眼上觸霉頭。
簕不安見他話里有話,追問怎么了。
簕衡欲言又止,最后壓低聲音道:“我跟你說是信得過你,你可別出去亂說。”
簕衡還挺嚴肅的,簕不安不由自主也正色起來:“到底怎么了?”
“聽說,在看精神科醫生?!焙{衡很謹慎地沒有提簕崈的名字,見簕不安蹙眉不信,只好改口道:“不是道聽途說,是我一個醫生朋友,這方面專家——對了,我那朋友簽了保密協議的,你知道就行了,可別害他?!?
簕不安依然難以置信,雖然他總罵簕崈神經病,但并沒有真的覺得簕崈會得精神病。
簕不安追問:“所以是什么???”
簕衡搖搖頭:“也尊重一下人家的職業操守,反正你別跟之前一樣,傻愣愣沖上去找死?!?
——迄今為止,除了極少數知情人,所有人都認為他們不對付,簕不安幾次三番挑釁是因為不甘心簕崈當年橫刀奪愛。
簕不安沒有解釋,從簕衡的畫廊離開之后直接殺到簕崈公司。
想見簕崈一面還挺難的,前臺問他要預約,聽說沒有預約就拒絕了。
簕不安讓他打電話給李由,前臺很為難,簕不安越過柜面拿起聽筒:“他辦公室號碼多少?我來說。”
前臺慌忙拒絕,但是簕不安探頭進來看到了總助辦公室的號碼,很快速地撥了出去,還抽空安慰前臺小姐:“你就說被我挾持了?!?
李由接起電話:“喂你好……”
“李助好,我是簕不安。”打斷李由的禮貌,簕不安開門見山:“現在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立刻馬上就要見你們老板!”
簕不安,是太過久遠的三個字,在簕崈身邊工作,這三個字大約等于禁忌。
腦補了一些廁所文學,李由回過神,確認了一下來電的是前臺。
也就是說,簕不安現在就在樓下。
常伴君側,李由最明白老板逆鱗在哪,眼看著老板一天天越來越冷面無情,又是即將訂婚馬上結婚很快就能步入人生正軌的節骨眼,原則上來說,應該禮貌拒絕,悄無聲息地將簕不安打發走,至少幾個月來老板表現出的態度是這樣的。
但是直覺說,還是不要輕易擅作主張。
找二助翻出一份勉強需要老板過目的文件,李由小心翼翼敲響簕崈辦公室的門。
簕崈總覺得心神不寧。
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睡個好覺了,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無論睜眼閉眼,眼睛里耳朵里腦子里全是嗡嗡的簕不安。
他有時候都分不清楚那些交織在耳朵里的話是自己臆想的還是簕不安真的說過的,譬如此刻:
窗邊那個簕不安指著對面的商場說某家牛雜必須得給牛辦一場法事超度,否則對不起把牛做得那么難吃。
沙發上那個坐沒坐相,歪七扭八仰癱在沙發上打游戲,嘴里嘟囔著學校的家長里短。
身邊這個最過分,靠坐在桌面上朝自己眨眼:“哥,你都好久不理我了,別看這些了,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