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簕不安說的是電話的事,唐梔告訴他修復友情的事是簕崈主動提出來的。
“我雖然不像你一字千金,但是說實話,我的時間也是時間,我的付出也是付出,我對你好是我樂意,但是,有沒有用,你好歹讓我知道啊行不行?”
簕不安要的是平等,他愿意對在乎的人好,但是肉包子打狗也不能一直打,簕崈不能既要又要,一動不動地等著人圍著他轉悠吧?
“退一萬步,就算我特別樂意圍著你轉,但是你什么都不說,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打擾你了,也不能一直圍著你轉下去吧?”
但這些都是簕不安單方面夸張的說法,在簕崈看來,他已經把除對唐梔才有的關心柔情耐心都給了簕不安,關照簕不安的衣食住行、每次回來都記得給他帶禮物、永遠給他留著窗戶,從小到大,沒有第三個人。
簕不安又不是木頭,那些變化就算細微,也是與眾不同的,他肯定知道,否則怎么能在自己面前放肆這么多年?
他謹慎地試探了簕不安一步,沒想到根本沒碰到簕不安的底線,反而是他一次次被簕不安碰到高壓線。
越來越不對勁,對方只是無心之言,他卻被牽著心神日夜不安,可是問題的癥結……
嚴重到讓他苦惱不已的破例,對簕不安來說是程度不夠的回饋。
簕崈首先站在自己的立場,發現簕不安的話立場很歪,然后站在中立客觀的視角,發現了問題所在。
他說:“我有。”
很罕見地,簕崈準備跟簕不安辯論一場——既然他知道自己身不由己,既然簕不安明白,那他之前還要說那些什么太子爺什么高攀不起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的話,但是在他提起一口氣準備好了千字腹稿的時候,簕不安又虎頭蛇尾地結束了:“算了,我就隨便抱怨兩句,反正這次是你欠我的,你記得帶我王八侄子,還有準備個大紅包,彌補一下我最近請客的損失。”
很順利地,話題拐回了舊賬上,簕不安罵罵咧咧:“那群孫子,非賴著我,讓我請他們早飯!”
簕崈以為簕不安被宰了一大刀,他說:“好,多少錢,找李由要。”
簕不安立刻不客氣地現場口算:“請了他們十二個煎餅果子,加腸加蛋,足足四十八塊!四舍五入要五十塊!半百!”
簕崈:“……”這種語氣,還以為請了四十八萬。他問:“這很多嗎?”
簕不安:“當然了當然了,你們這些養尊處優揮金如土的少爺根本不清楚米面什么價,中學生一星期能花多少錢吧?”
聽出他的反諷,簕崈帶著點好奇:“所以你一星期能花多少錢?”
談到錢,簕不安很警惕:“你問這個干嘛?不報銷就算了,不會扣我零花錢吧?”
簕崈:“……”
他說:“要是花不完的話……”
“花的完花的完。”眼見著敲詐不成反要被宰,簕不安轉眼脫離無產階級,表示花錢的事不用哥哥擔心:“嘿嘿,剛剛好,哥哥要是愿意接濟我點就更好了。”
開玩笑,吞下去的還能吐出來?不可能!
花少了要好奇,花多了也得擔心,說到底,簕不安還是個中學生,自制力最差最容易誤入歧途的年紀,手上有太多錢也不好。
簕崈想也不想地拒絕了,然后罕見地有點愧疚,不止因為簕不安方才情真意切的一番話,還因為簕不安的喜惡一直都很坦蕩,反而自己……
懷著彌補的心,他說:“現金不行,但是……我手上有幾支股票漲得不錯,或者,有幾個子公司快上市了,想不想要期權?”
好大的天降餡餅,簕不安嚇了一跳,遲疑道:“這不好吧?”
簕崈:“嗯,確實,那就……”
簕不安及時打斷:“那就謝謝哥哥了,嗚嗚嗚,哥哥真好,感動死了……話說春宵苦短,長夜難眠,哥哥真的不要陪床嗎?”
“嘟嘟嘟——”
被掛了。
簕不安看了眼電話,看了眼窗外,星星掛滿天,并不知道一句無心之言會讓對方陷入更深的苦惱,他只知道自己睡前胡言亂語賺到一筆橫財,然后,心情很好地睡去。
反觀簕崈,在電話掛斷后起身去開窗透氣,然后關窗,然后開窗。
桂花香濃烈,又減弱。
重陽節的事,在不知有沒有人暗箱操作的情況下,溫泉山莊里簕崈和簕不安的房間相鄰。
簕崈主動跟簕不安討論社交距離的問題,但簕不安聽到這個話題的反應令人一言難盡,他根本不懂簕崈有什么好矯情的,反而擠上簕崈的大床:“不是,我就躺,我就蹭!誒,我今晚就睡這兒,誒!我還帶著我王八侄子一起睡,有本事你把我們一起趕出去!”
第0021章
狗在叫
度假山莊的停車場停滿了豪車,簕崈的邁巴赫混在里面都顯得不怎么出挑了,李由在停車場等著接人,大老遠看到騷包的熒光粉山地車,簕不安迎著風漂移然后單腳點地剎車,秀完車技伸出手要跟李由碰拳,李由配合出拳。
大半段都是上坡,簕不安累出一額頭的汗,氣也喘不勻,但是很高興:“我哥呢?”
第二次見面,李由依然很難想象心思深沉的小老板會對面前這位快樂至上的三公子另眼相待。
避開人群把簕不安送到簕崈房間,簕不安鉆進洗手間去洗臉,李由看準機會匯報了十分鐘工作,走的時候發現簕不安已經趴在客廳跟小老板的寵物玩起來了。
尋月山莊后山辦了馬場和獸園,是小老板的堂兄,山莊少東家簕衍戈的,馬場里面養著十幾匹歐洲進口的駿馬,獸園里面養了好些獅虎狼,下午的時候李由沾著光參觀過一次,那些寵物打個哈欠都拉風的不得了,介紹起那些野性未馴的寵物簕衍戈難掩得意,而他的小老板,在筆洗里養了一只比硬幣大不了多少,很普通的巴西龜。
再看一眼逗烏龜的簕不安,李由心說小老板喜歡的東西好像都無害?
也許因為最有害的是小老板本人,所以反而喜歡一些沒有尖牙利爪的無害生物?
搞不懂。
只思考了很短的幾秒鐘,李由就感覺小老板的目光仿佛要洞穿自己后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原因都是自己看著簕不安走神,想明白原因的李由走得飛快,門帶上之后,簕不安就端著烏龜缸臥倒在簕崈面前的沙發里:“唉呀,終于說完了,這就是大忙人嗎?出來玩還要跟大內總管見縫插針地忙一會兒?”
洗了把臉不足以降下運動后的燥熱,簕不安的躺姿東倒西歪,一邊說話一邊很不講究地撩起衛衣下擺擦了把臉,露出半截腰線。
“你……”簕崈移開目光,也還是難以避免看到簕不安亂糟糟的衣服下擺,視線上移,對上簕不安問詢的目光。
就是這個動作,讓簕崈把一部分責任推卸給沒有邊界感的簕不安,他說:“你是不是應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行為?”
簕不安:“什么?”
他掏了掏耳朵難以置信:“我行為怎么了?不就用了下你洗手間躺了下你沙發嗎?我怎么了?這都不行?你也太小氣了吧?”
根本不是洗手間和沙發的事,簕崈說:“我是說,你是不是要注意一下,跟我保持距離?”
簕不安先是震驚,然后氣炸毛了:“不是,誰要跟我重修舊好的?現在又讓我保持距離,你……你有毛病吧!”
重修舊好這個詞不對,簕不安很多時候成語都用得很不對勁,簕崈盡力避免聯想這些詞本該出現的場合。
可是簕不安受不了這種氣,端著烏龜大剌剌往簕崈的豪華大床上一躺,還故意用被水沾濕的前額頭發蹭簕崈的床品:“我就睡,我就躺!誒!你打死我,我還跟你的烏龜一起躺,來,大侄兒,出來走兩步!”
面對簕不安的挑釁,簕崈有沖動把這個人提起來從窗戶里扔出去,最終隱忍地再一次警告簕不安:“下來。”
“我不!”簕不安冷哼:“我就躺,氣死你!”
簕崈閉著眼,默默順氣十幾秒,然后轉身出臥室,去陽臺透氣。
簕不安根本想不到簕崈這么說的原因會是他最近這段時間日思夜夢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想到簕崈已經連續好幾天沒能忍住魔盒的誘惑,把柜子里的蠶絲被拿出來陪他睡覺了。
——簕崈最后的堅強就是把‘簕不安的阿貝貝’整齊地擺放在床的另一邊,沒像簕不安描述的那樣抱著摟著,對一床被子謹遵君子之禮。
居然真的有改善,能睡著了。
但是睡著之后的事情更加不可控,蠶絲被上仿佛殘留著簕不安不安分的靈魂,在他入眠后也不安分地嘰嘰喳喳,時而講說他白天和朋友們多么開心,街機出了什么新游戲多么有趣,程藍崧又給他帶了自制早飯如何美味。
從白天跟到夜里陰魂不散,他本來就夠煎熬,何況簕不安不是蠶絲被,不會安安分分躺在床的另一邊一動不動地陪他到天亮。
他有胳膊有腿,一上床就把自己的床滾出來幾個大的褶皺和水漬痕跡,然后囂張地霸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又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放上了烏龜。
簕不安不是被子,不可能由他想或不想地選擇取出來還是折起來放回去,何況他連那床被子的誘惑也沒能經受住。
——在認識到見過程藍崧一次就對程藍崧的注意上升到奇怪的高度之后,他不得不面對現實:自己的占有欲在不知道哪個瞬間發酵變質,變得更加扭曲和奇怪。
那是他不敢輕易看清和放出鐵籠的欲望,控制它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放出來。
簕崈心想,要是簕不安真是一床會安安分分待在床上的被子就好了。
見簕崈轉身走了,簕不安反倒不好意思鬧了,見好就收地跟過去:“不是,沒生氣吧?我跟你鬧著玩的……我那邊床單被子都沒用,我待會給你拿過來換了不就行了嘛,你……”
“沒事。”簕崈打斷簕不安的話,再一次重申:“以后不要這樣……穩重一點,好嗎?”
很稀奇,是征詢的口吻,建議的角度。
簕不安愣了一下,有點不習慣,然后揉了揉揉鼻子開玩笑:“怎么了,嫌我煩啊?”
“……不是。”簕崈看著遠處陷入黃昏朦朧的山,和山一樣陷入沉寂。
接受自我有的時候真是很難的一件事。
簕不安故作深沉嘆著氣,假裝失望:“好吧,我知道了,一切都變了,你再也不是我的親親哥哥了,你長大了,需要私人空間,我就這樣被拋棄了……我都明白的,我單知道我喜歡親親哥哥喜歡的不行,完全沒想過親親哥哥有一天會想要跟他的寶貝弟弟保持距離……我都了解,理解的,這就是傷人的現實,我都會接受的,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嗚嗚嗚,我知道,親親哥哥遲早都會忘了我的,嚶嚶嚶,終究是回不去了……”
簕崈有點頭疼,也忘了剛才看到簕不安在自己床上打滾的時候茫然出神的一瞬間,對于簕不安毫無分寸的玩鬧他十分無措。
簕不安不需要把控尺度,可他需要,那種感覺糟糕透頂。
他需要安靜思考一下怎么辦,所以打斷簕不安仿佛永遠都不會休息的嘴皮子:“你真的很吵。”
安靜了很少的一瞬間,簕不安反而更來,假意大哭:“嫌我幼稚,還嫌我吵!朝三暮四朝令夕改朝不保夕!這日子沒法過了……哇啊!”
簕崈:“……”
亂七八糟的思緒徹底掃空,只剩下一個念頭:好吵。
簕不安就像夏天的蟬,不出現的夏天有缺憾,出現就吵的人心煩。
簕崈深吸一口氣,說:“這是三樓。”
余光看了眼陽臺下的草坪,簕不安閉嘴,憨憨一笑,若無其事地摸著他的烏龜大侄子:“餓了,咱搞點吃的去。”
簕崈吃過了,不打算加入覓食小分隊,但是簕不安不依不饒:“要不是你,我已經在小重山吃上烤雞了,我可是為你來的,吃個飯都不陪我,怎么了,我不配是嗎?”
只好一起出門,臨走前簕不安看著兩間房相鄰的陽臺很滿意,陽臺之間只有不足五十公分的縫隙,一步就跨過去了,很方便夜黑風高翻墻。
簕崈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點無奈:“走門。”
簕不安連連搖頭:“那不行,偷偷摸摸多有意思?”
偷偷摸摸是有意思,簕不安能堅持這么多年就說明他確實樂在其中,但是現在一起出門吃飯可不是偷偷摸摸……
心中浮起不妙的預感,果然,簕不安吃飯的地點沒選在餐廳也沒選在湖邊的露營地,而是先跑去停車場騎他拉風的騷包粉山地車,輻條上的燈五光十色地閃爍。
簕不安拍了拍他特意給程藍崧加裝的軟墊后座,對簕崈說:“從此以后你也是坐過我愛車寶座的人了!”
“……”簕崈看了眼后車座表示沉默——他貌似還沒有很確定地說要上去。
但是簕不安真餓了,一個勁兒催:“快點,我餓扁了,再吃不到肥美的烤魚,你的寶貝弟弟就要魂歸西天了,來不及猶豫了,快上車!”
說著,簕不安拽了簕崈一把,不等簕崈拒絕就踩上腳踏出發,輕車熟路繞過人群去往后山小溪旁,一看就是踩過點了。
一路上,簕不安吹著口哨唱著歌,還要跟簕崈嘚瑟:“怎么樣?車技不錯吧?是不是比你那四個轱轆拉風?”
簕崈不說話。
料想對方表情心情可能都很難看,簕不安更高興,故意繞大彎:“哎呀呀呀有石頭,哥哥坐穩嘍,坐不穩抱著我,不丟人啊~”說著吹了個響哨,又開始學猴子嗚嗚亂叫。
忽然,山林里傳來一聲狼嘯,正在嘚瑟的人嚇了個激靈,腿也軟了,車子一晃差點翻倒,好在簕崈撐了一腳。
同時,為了平衡,不得已地摟上前面少年勻稱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