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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臨川臉色慘白,一瞬不瞬看著她走下山,猛地回頭看向亭子,空寂大師站在那里,神色平靜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
風越來越大,帶著淡淡的咸濕腥味,吹得他的心一點點冷寂如冰。
他轉回僵直的頭,驀然暴起躍下追上孟夷光,擋在她面前,雙目通紅,不斷喘著粗氣,一字一頓道:“孟九娘,我心悅你,我想娶你為妻,你是否愿意?”
孟夷光微仰著頭,心中酸楚痛意翻滾,她咽下眼里的淚,顫抖著嘴唇,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你為什么會哭?我不傻,我以前要找的人是不是你?為什么你見到空寂老和尚,突然就似變了一個人?”
裴臨川腦子漸漸清明,他回想著自己這些時日的一舉一動,說道:“我只聽從自己的心,以前我的心如何,現在亦會如何,所以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其他小娘子,我從來不會多看一眼,唯有你,我會為因為你心生喜悅,你笑我會開心,你哭我會難過。”
他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低聲道:“我雖不懂俗世規矩,可我能感知到對方的心。你阿娘心善,你阿爹也不是真正厭棄我,鄭嬤嬤見我受傷,眼里的擔憂傷心一點都做不得假。
你們早就與我熟悉,為何又要裝作與我毫無關系?我們以前究竟發生了何事?”
孟夷光臉色慘白如紙,偏過頭啞聲道:“裴臨川,你不要問了。”
她略頓了頓,鼓起所有的勇氣,看著他道:“我們三年為期,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來找我,三年后,我們再議親事,好不好?”
裴臨川手落在半空中,他垂下手看著她道:“孟九娘,不行啊,你是在騙我,我很不喜歡這樣的你,我討厭你。”
他轉過身向林子外走,腳步漸漸越來越快,他跑動飛奔起來,很快不見了蹤影。
孟夷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失魂落魄挪動著腳步回客院,一個小沙彌從林子里閃出來,雙手合十在前,領著她走出那道門,又默不作聲退了下去。
門里門外像是不同世界,鐘聲渾厚悠長,伴著香火氣與誦經聲,在周圍回蕩。
她站在大殿前,呆呆看著面容慈悲的菩薩,抬起僵硬的腿走上前,跪下來匍匐在地,久久直起身,恭敬無比的磕了幾個長頭。
“九娘這是在祈求何事?”一道好奇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她愣愣偏頭看過去,賀琮正背著手,彎腰上下毫不掩飾的打量著她。
“這樣虔誠的磕頭,大多都是有重事相求。”他笑著解釋。
孟夷光回轉頭,站起身沉默不語往外走,賀琮追上她,笑著道:“上次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挑起事端,后來想想挺后悔,都是我祖父心急我的親事,倒把氣撒在了你的身上。”
他見孟夷光仍然一言不發,毫不在意的續說道:“聽說崔八娘被揍成了豬頭,是你動的手吧?想不到你看起來溫溫婉婉,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么干脆利落,我聽了之后當即就為你鼓掌叫好。”
孟夷光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不是我要故意打探,是全氏,就是你二舅母,托人七彎八繞將這個消息傳到了我阿娘耳里,說你不但狠心手辣,還不守婦道,說有下人見著晚上有野男人進出你的院子,大致是想敗壞你的名聲。
又說你二舅舅拜了大儒為師,想與我討論學問。哈哈哈,他有沒有學問我不敢判定,我可是沒有什么學問,不過苦讀死讀,都快沒了半條命才中了舉。”
她停下腳步,問道:“你究竟想說什么?”
賀琮神色坦然,誠懇道:“就是想賠個不是,讓你知曉來龍去脈。我從來不跟小娘子過不去,當時我是一時糊涂,興許見到長得好看的小娘子就亂了陣腳,下了一招臭棋。”
“好,我知道了。”孟夷光聽完,腳步不停又向前走。
賀琮愣了下,揚聲問道;“哎,孟九娘,你為什么那么傷心啊?”
孟夷光頓了下,頭也不回繼續走。
賀琮撓撓下巴,摸著臉自言自語道:“真是見了鬼,這張臉居然一點都派不上用場,難道變丑了?”
孟夷光回到客院,崔氏陪著王老夫人還在聽講經,鄭嬤嬤迎上來,見到她的臉色嚇了一大跳,忙喚人打來熱水,伺候她洗漱完,才憂心的道:“九娘,你這是......”
“我沒事,山上風大吹了些冷風。”孟夷光神色平和,吩咐道:“嬤嬤,派老胡回去,斷全氏一條腿。”
不管賀琮有何居心,他卻不會故意誣陷全氏,她還不配。
裴臨川不是野男人,是她愿意用命去守護的人。
賀琮這樣聰明,必然會四下打聽,裴臨川對她緊追不放的消息傳到皇上面前,對他或者是自己,都不是好事。
想到他離去時傷痛的眼神,她垂下頭,努力掩去心里蔓延的痛意。
鄭嬤嬤駭然,卻不敢問,將暖手爐塞在她手里,才出去尋了老胡傳話。
王老夫人與崔氏聽經回來,詢問孟夷光見空寂大師之事,她打起精神隨口編了幾句,不過是些尋常問話搪塞了過去。
在山上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用完早飯,一行人下山啟程回了崔府。
在二門處下了馬車,崔老太爺就派人將孟夷光叫了過去,一進門就見他怒容滿面,沉聲道:“孟小九,你莫太過張狂,她可是你二舅母!”
孟夷光面色平靜,說道:“我見了空寂大師。”
崔老太爺一愣,說道:“發生了何事?”
孟夷光掩去自己與裴臨川之間的事,將與空寂大師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說了,崔老太爺越聽面色越沉重,她問道:“外祖父,你的商隊還要經北疆去北戊么?”
崔老太爺怔怔出神,片刻后慘笑道:“與人斗,還要與天斗。我為什么不進京,因為進京后,崔家這些積累的家產,只怕保不住。
離得遠一些,還能茍活幾日,銀子太過惹眼,藏都藏不住,現在也只不過暫時屬于崔家,賀家又何嘗不是如此。”
青州靠海,自古是富裕之地,這里的商稅加了一層又一層,皇上下了死力,要將這里的賦稅拿去補貼國庫,可是收上去的稅,還不如直接抄幾家來得多。
他猛地一拍案桌,神情堅定,“怕個逑,爭了是死,不爭也是死,還不如痛快來一場!”
孟夷光笑了笑,淡淡的道:“外祖父,內不穩何來外?二舅舅是不是讀書那塊料,你比誰都明白,他已是快做祖父之人,還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待你百年之后,他又當如何自處?”
崔老太爺默然半晌,臉上浮起絲傷痛之色,嘆息著道:“當年我沒有護住他阿娘,讓他從小失母,所以不免多寵著了他一些。”
“他的嫡母是外祖母,又何來失母之說?外祖父,誰是誰非你心如明鏡,肯定比我明白。男人女人,人心都是肉長的,男人心里怎樣想,女人亦怎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