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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亡靈循著狙擊彈的來向望去,近千米外的尖頂建筑黑暗處,陸上錦藏身于此,閉上一只眼睛,為言逸架槍。
“A叁游隼么,倒也不算多么稀奇。來玩。”亡靈微揚下頜,尖銳地笑起來。
突然,亡靈腳下的魔鏡竟變得模糊清淺,幾秒鐘后,魔鏡破碎消失。
亡靈皺起眉,狠狠咬牙回眸蹬了陸上錦一眼,上次遇見的天馬的消除正面增益的能力就惡心到他了,這次怎么又來一個有消除能力A叁。
言逸邁著平靜的腳步接近他,冷肅質問:“我得到的消息是,小白的惡化因你而起,對嗎。”
亡靈歪頭笑笑:“是啊。”
“你手里有促聯合素,對嗎。”
“對啊,有本事來拿。”亡靈抖了抖書包。
他朝言逸飛去,突然身體一僵,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一陣虛弱感從腺體中升起,直擊大腦。
陸上錦安靜地趴在狙擊點位上,在狙擊鏡中觀察著他們的動向,眼睛被一層隼鳥瞬膜覆蓋。
游隼A叁能力“強化瞬膜”,使等級低于自身的目標全部能力瞬時無效化,與自身同等級目標全部能力瞬時削弱至叁拾%,高于自身等級目標全部能力瞬時削弱至伍拾%,任何等級目標伴生能力瞬時無效。
久等啦,今天差不多伍k字
陸上錦的削弱能力雖然強悍,但作用時間僅有短暫的一瞬間,這種高消耗能力不能連續發動,兩次削弱之間需要一段讓發熱腺體冷卻的時間,只有擁有高速移動能力,以極致速度作為優勢的突擊手才能與他打出最完美的配合,抓住每一次瞬時削弱的節奏,無限與敵人貼臉,再在削弱失效時撤出對方的攻擊范圍,這種高難度的配合需要磨合多年的默契作為基礎,以至于不管級別多高實力多強的對手,每當同時面對這兩人遠點牽制近點耗磨時都被壓著打得很難受。
永生亡靈也一樣,惡化期實驗體總體實力與S肆級進階人類的實力差距可以忽略不計,但遠處有架狙擊槍隨時用子彈限制著亡靈的走位,且一直在削弱他的分化能力,消除他的伴生能力,每當他的能力消失,言逸就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立刻出現在他臉前。
亡靈被對方瞬移和高速彈跳的虛影晃得眼花繚亂,身上時不時出現一條傷口或者一顆彈孔,如果不是本身生命力頑強,早就被言逸磨掉一條命了。
言逸也在觀察著亡靈的動向,雖然亡靈受他們限制基本沒有還手的機會,但他的愈合速度太快,言逸也無法對他造成致命傷害,處在一個看不慣他但也干不掉他的尷尬情況。
亡靈終于被磨掉了耐心,一把扯下頭上的白布,蓋在了在身邊浮空跟隨的珍珠上,低聲召喚:“給我出來,我要看看那游隼的削弱是不是只能針對一個人。”
但珍珠沒有響應他的召喚,并沒以冥使全擬態現身。
亡靈納悶地掀開白布一角:“喂,你聾了嗎。”
色澤暗淡變得粗糙的珍珠不情愿地向他手里吐了幾個水泡,長條狀泡沫拼成了兩行字:“不要叫我,我打不過。”
亡靈氣得直跳。
又一次能力削弱襲來,言逸突然出現在他背后,左手迅速扳住他的下頜,右手單手拿uzi,抵住亡靈腰眼開槍,一梭子彈打空,沖破亡靈腹部的彈孔向外冒著滾滾黑煙。
削弱消失,亡靈轉身飄忽落地,但他的腰椎被那一梭子彈打碎了,整個人從中間折斷,以一個詭異可怖的折疊癱瘓姿勢在空中飄蕩,他腳下又展開一面潘多拉魔鏡,鏡面鬼手朝著言逸的方向貪婪地抓了過去,言逸腳尖輕點地面跳躍避開,一只鬼手伸長抓住了言逸的腳腕,頃刻便被一發狙擊彈準確擊中炸飛。
遠處,陸上錦在狙擊點位上安靜蟄伏,面無表情透過倍鏡觀察著鐘樓天臺上對峙的兩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衣服已經被細雨和潮霧浸透,水順著脖頸向下流淌,但他依舊紋絲不動,虛扶在扳機上的指尖也不見絲毫顫抖,言逸的一舉一動都處在他的倍鏡中,十字準星下一覽無余。
亡靈也看出現在局面對自己不利,他歪曲的身體發出吭吭的骨響,被打碎的腰椎一截一截生長復原,他重新直起身子,歪著頭,用死氣沉沉的眼神望著言逸,高高地翹起唇角,抬高的嗓音聽起來病態扭曲令人不適:“和我拖時間好玩嗎?你回頭看看。”
一聲震響隨之而來,言逸回頭望去,遠在迷霧中的鐵塔似乎攔腰折斷。他緊皺著眉環視四周,在遙遠的霧氣中,出現了許多灰白實驗體的輪廓,在城市中肆意破壞。
“你為什么這么做?”言逸抬起槍口,指著亡靈的腦袋。
永生亡靈在空中轉了一圈,悠哉笑道:“不公平嗎?在我死之前,人們向我索取生路,在我死后,我奉還給他們死亡。這不是我能控制的,因為我所到之處,亡魂會為我開路,這是他們對死神的敬意。”
見言逸變了臉色,亡靈像目睹了一場歡樂的喜劇,狂笑起來:“我在這兒留得越久,聚集過來的亡靈就越多,如果這座城市淪陷,你可要負起責任啊。”
言逸心里清楚,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目光在亡靈身上游移,尋找破綻,事件突發,他們出來得太匆忙,設備不齊,他和陸上錦之間沒有通訊器聯絡,只能用瞳仁的微小移動來暗示他。
他的一個眼神變化,在陸上錦的極限視力下也能被清晰捕捉,陸上錦透過目鏡沉靜地注視著他,順著言逸的視線稍微移動槍口,十字準星在亡靈左肩上方抬高,食指輕扣扳機。
一發狙擊彈撕裂空氣破空而去,算準了亡靈的站位和動向,在亡靈側身躲避的一剎那穿過了他掛在肩頭的書包背帶,背帶斷裂,書包被亡靈甩了出去。
言逸在海般密集的鬼手之中閃現前移,在亡靈伸手之前抓住了書包,亡靈用僅剩的一只手抓住書包另一條背帶搶奪,拉鏈嘶啦一聲扯斷了,里面的五三高考練習冊、稿紙、記號筆和一管促聯合素注射槍全部凌亂地散落出來。
亡靈抓住了記號筆,而注射槍落在了言逸手中。
亡靈怒了,朝他嘶吼:“還給我!”
言逸掂了掂手中的注射槍:“自己戴上抑制器再來找我拿吧。”
他緩緩退后,退到天臺邊緣,輕輕一躍,墜落時,一道飛鳥黑影從他身下掠過,將言逸從空中接走。
陸上錦扇動強勁有力的翅翼,帶他向著遮蔽光的黃昏烏云中飛去,言逸坐在他肩頭,垂下雙腿,回眸冷冷瞥了亡靈一眼。
韓醫生的別墅里時不時會傳出幾聲嘶吼和痛叫。
蘭波騎在白楚年后腰上,雙手死死禁錮住雙眼亮起藍光,牙齒變尖正在扭動發狂的alpha。
“randi,別亂動,醒醒。”
白楚年雙手被他反綁到身后緊緊壓住,骨骼發出吭吭的響聲,拴在床腳上的死海心巖鎖鏈被晃得嘩嘩亂響。
窗簾縫隙中的星光投映在白楚年被冷汗透的臉龐上,顯得臉色更加痛苦蒼白,發絲漉漉地黏在了額頭上。
等一陣躁動過去,白楚年無力地趴在床上,佝僂起身子蜷縮跪著,頭埋在支撐的雙臂之間,微張著嘴喘氣,拷住脖頸和雙手的鎖鏈在他皮膚上勒出了血痕,血順著手臂淌下來,蹭臟了新換的床單。
蘭波也累倒在他身邊,用指尖撥開他黏在額前的發絲,扶著他臉頰放出安撫信息素安慰。
白楚年艱難地側躺下來,把蘭波摟進懷里拍拍:“乖老婆胳膊被我劃破了吧,對不起。”
“我沒事,還痛嗎。”蘭波手臂上留下了十來道帶血的指甲劃痕,這倒沒什么,一會兒就好了。
“不痛不痛。”白楚年親了親他嘴唇,“我去沖個澡回來睡覺。”
蘭波給他解開鎖鏈,望著他慢慢坐起來,扶著墻腳步蹣跚地向臥室里的淋浴間走去。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蘭波攥了攥床單,將被汗水弄臟的地方凈化如初。
他默默思考著,今天消耗了太多體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蘭波被床邊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驚醒,他睜開一只眼睛向下瞄了一眼,看見白楚年正背對著他坐在地板上,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專注地拼。
蘭波沒出聲,而是繼續半睜著眼睛看著他。
白楚年的手由于身體虛弱和劇痛而悄悄發抖,拼接零件的動作很慢,也有些遲鈍,和他從前機敏靈活的樣子大不相同了。
他用死海心巖鑄造了一個方形獸籠,然后扶著床站起來,在床邊搜羅了一件蘭波穿過的T恤,拿著T恤鉆進獸籠里,用死海心巖從內部封死了籠門,然后抱著蘭波的衣服疲憊地躺在了地板上,蜷縮在擁擠狹小的籠子里,低頭默默吸著衣服里殘留的信息素昏昏睡去。
蘭波一直凝視著他。
許久,蘭波撐著床坐起來,窩在籠里睡著的小白倏然豎起白絨耳朵,抬起頭困倦迷茫地張望。
蘭波扶著狹窄的籠子,坐在床邊低頭看他:“你干什么。”
白楚年怔了怔,坐起來,背靠籠壁,勉強笑笑:“我怕半夜又犯病,吵你睡覺。”他小聲喃喃:“…三番五次的,脾氣再好也該煩了。”
蘭波抬手收起死海心巖,流動的漆黑晶石瞬間散落,流淌到一邊,白楚年背靠的籠壁融化消失,支撐不住身體向后倒去,被蘭波扶住。
蘭波蹺起一條腿,抓住小白的頭發強迫他抬頭挨近自己,俯身在他頰邊緩聲道:“你可以撕咬我,我不怕痛。我生氣的時候只會揍你,不會不要你。”
白楚年抽了一口氣,半跪著轉過身來,鼻尖泛著紅,撲進蘭波懷里,抑制不住地仰頭親吻他的胸口和小腹,悶悶地一直叫他的名字,壓在他身上嗅聞氣味舐親吻。
蘭波縱容地輕撫他的脊背。
第二天早上,韓行謙來得晚了些。
照舊是蘭波過來開門,韓行謙手里提著一個便攜保溫箱,表情看上去有些嚴肅。
蘭波神情也跟著沉下來:“怎么了。”
“上樓說。”
他們走上木質旋梯,蘭波推開臥室門,一對鬼火藍眼便沖到了他近前,把韓行謙驚得后退了一步。
白楚年身體猛地停滯,被扣在脖頸和手腕的鎖鏈狠狠扽住,掙扎著想要觸碰蘭波,身上的束縛鎖鏈被拽得嘩啦啦響,那瘋狂兇狠的樣子和渴血的猛獸無二。
蘭波卻已經習以為常了,走過去把小白摟進懷里,撫摸著安慰。
小白軟化下來,臉埋進蘭波頸窩哼唧,韓行謙看準機會,一把將他按在地上,注射了一管解離劑。
休息半個小時后,白楚年神志清醒有了些力氣,能不靠支撐自己坐起來了。
“韓哥,什么事。”白楚年搓了搓臉,努力打起精神。
韓行謙看了看他們兩人,輕嘆了口氣:“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要先聽哪個。”
白楚年撓了撓頭發:“壞的。”
蘭波緊盯著他:“我不想聽壞的。”
韓行謙搖搖頭:“壞消息是,亡靈召喚體肆虐,威斯敏斯特淪陷,國際會議結果無限推遲了。”
蘭波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郁下來,隔著幾尺遠能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白楚年還算平靜。他早有預感,事情不會如想象般順利,IOA傾盡資源治療他已經足夠感激了,他如今已是一把接近報廢的武器,畢生價值殘余不多了。
“好消息是,會長命秘密特工連夜帶回了這個。”韓行謙將手中的保溫箱推到他們面前,打開開關,液壓箱蓋慢慢開啟。
里面放著一支促聯合素注射槍。
注射槍下壓著一張鋼筆手書,字跡雋秀飄逸,是會長留下的
“囑咐小白沒有心理負擔地使用這支藥劑,其他事情我們來處理。”
蘭波和白楚年無聲對視了一眼,蘭波手快一把搶過促聯合素,揚手朝白楚年后頸扎下去,被白楚年握住手腕架住。
“乖,打了它。”蘭波微微咬牙,用力將針頭向他后頸壓,白楚年注射解離劑后的虛弱還沒過去,被蘭波壓得手有些發軟。
“老婆你別激動,先放下。”
僵持了一小會兒,蘭波松懈下來,拿著促聯合素的手垂到身側,郁郁地坐著,前額的發絲遮住了眼睛,嗓音發顫:“別等了…”
白楚年從他手里拿過促聯合素注射槍,舉到面前端詳:“現在除了研究所總部,外界只有這么一支促聯合素,如果我用了,永生亡靈就沒得用了,如果他失去理智后,亡靈召喚體在世界范圍內泛濫,會造成多大的傷亡?”
這件事顯然也在韓行謙的考慮范圍內,他托著下巴簡單算了算:“如果亡靈召喚體是一個地區一個地區那樣出現,還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亡靈召喚體是在短時間內同時爆發,那的確很難控制。會長愿意把這支促聯合素給你用,就意味著他將要親自出手追擊永生亡靈了吧。”
白楚年抿唇想了想,又問:“這一管一定要全部注才有效嗎?”
“根據人偶師拿到的促聯合素資料來看,每毫升藥劑可以多維持十天,這管藥劑一共三毫升,總共可以維持惡化期實驗體理智狀態三十天。”
“韓哥,你從里面抽一毫升給我。”白楚年將注射槍放到韓行謙面前,“余下的藥劑你拿回醫學會,一半用于取樣仿制,另一半存起來,如果亡靈暴走,這三分之一的促聯合素能臨時救急,多給我們爭取十天的時間。”
“十天的時間,醫學會很難成功仿制這樣的藥劑。”韓行謙皺起眉,“況且只有十天,這十天過后,你打算怎么辦?”
“如果十天內,會長能把取締研究所的搜查文件帶回來,秘密特工會幫我取到促聯合素的。”
“國際會議無限推遲了,十天內…不好說。”
“那這十天內,我要潛入研究所總部,把促聯合素帶出來。”白楚年盤膝坐在地毯上,指尖無聊地在地毯上畫圈。
韓行謙怔怔看著他,從前赤誠風趣的少年如今已經病成了一副弱不禁風的蒼白模樣,手里拿著救命的藥,心里想的卻是留一份給聯盟救急。
一時間,他回憶起小白剛被帶回IOA的那段子,遍體鱗傷虛弱到站不起來,卻還是扯起一副勉強的笑臉,努力向所有人表現著自己的無害,編號的全擬態實驗體神使,沒有醫生和護士敢與他獨處,韓行謙也一樣謹慎,每天都用獨角檢測他,擔心他心存歹念暴起傷人。
然而沒有,每一次用伴生能力圣獸徘徊讀取小白的內心,總是清澈得令人自慚形穢。
“潛入研究所總部行動雖然會被組長默許,但不會得到特工組任務書的書面批準,意味著沒有支援和裝備,我得先準備一陣子,你多給我留幾針解離劑,促聯合素太少了,我省著點用。”
蘭波也沒有再說話。
臥室里變得沉默,只有白楚年看上去心情還不錯,坐在地上卷起T恤下擺脫掉,打算換件干凈的,兩只腳因為沒外人在場所以就沒注意控制擬態,變成了白絨獅爪,粉爪墊左右擺。
突然,韓行謙一把抓住白楚年的項圈,令他不設防地被扯到自己面前,用額前獨角輕輕觸碰了他的額頭,便讀到了白楚年這一時刻毫無防備的內心。
他心里有個顫抖的聲音,在說:“我不想死。”
距離第一波亡靈召喚體出現在加拿大勞倫斯山脈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白雪城堡仍舊被守得固若金湯,沒有任何敵人能越過防線闖入城堡,打擾到工作間內的人偶師。
工作間被從內反鎖了,這一天一夜中,里面除了時不時傳出打磨和切割的細小動靜,一直十分安靜。
房間里只有工作臺上亮著一盞臺燈,周圍光線昏暗,床上躺著一具人偶娃娃,從四肢到軀干都是陶瓷材質,制作成了alpha的體型,身材高挑修長,白人膚色,手腳十指的球形關節小而靈活,只不過這具陶瓷人偶頸上沒有頭顱。
人偶師穿著皮質圍裙坐在工作臺邊,蹺起一條腿,將陶瓷頭顱倚在腿上,桌上擺滿了上妝工具。
陶瓷頭顱還沒來得及精雕細琢,但人偶師的手藝精湛,粗略雕刻過的五官也十分立體英俊,此時上妝已經完畢,人偶師用細毛筆蘸取紅色墨汁,細細地在人偶的面頰上,從左到右畫了一條橫過鼻梁的紅線,再換筆蘸取黑墨,縱向畫了一道黑線,與紅線形成十字,最后在整張臉上噴了一層透明啞光漆。
人偶師從抽屜里挑選了自己制作的一對淺綠色琉璃眼球,安放進人偶空洞的眼眶中,之后,拿出收進自封袋里的銀色短發絲,一縷一縷錐進人偶的頭頂。
一切制作就緒,人偶師將頭顱安放到床上的人偶肢體上,試了試扭動、低頭、抬頭。
人偶師已數不清自己多少夜未曾闔眼了,眼球上爬滿了血絲,下巴冒出了胡茬,整個人憔悴了太多,他慢慢摘掉半掌手套,用布滿細小傷口和裂紋的手將厄里斯的身體扶坐起來。
陶瓷娃娃沒有生命力,自然沒有支撐自己坐起來的能力,他只能肢體和關節扭曲地靠在人偶師懷里,下巴搭在他肩頭。
人偶師從口袋里摸出神圣發條,插入厄里斯后頸的鑰匙孔中,半圈半圈地小心旋轉。
起初發條的轉動由于內部嶄新尚未使用而顯得卡頓,后來便順利起來,人偶師將神圣發條轉了三圈,隨即使用了自己的A叁能力上帝之手,龍舌蘭信息素從他的腺體中向四周蔓延,注入了厄里斯體內。
在厄里斯潔白的陶瓷軀體背后,一道紅背蜘蛛徽記從后腰皮膚下方浮現,這步驟很像給出廠的娃娃印上品牌logo。
昏暗的工作間中,桌上的臺燈閃了一下,靠在人偶師肩窩的人偶一寸一寸滯澀地抬頭,淺綠色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在眼眶中轉了轉,眨了眨眼睛,鮮紅狹長的唇角向上彎起來。
房間里終于出現了說話聲。
“你說你喜歡暴力的世界,那樣生命會更迭得很快,我一直在按你的秩序走,尼克斯,你怎么好像不高興?”
厄里斯的嗓音一如往常,一分少年晴朗,一分野狗陰郁。
人偶師專注地用砂紙打磨厄里斯腰部的球形關節,平靜道:“那要建立在你我永生的條件下,厄里斯,人類的本質是雙重標準。”
“好吧。”厄里斯欣然動了動還有些僵不順滑的關節,抬手攥握幾下手指,搭在了自己左胸上。
“你在我胸腔里裝了什么?”厄里斯閉上眼睛撫摸自己的左胸,“這里面有個東西,它像從沸水里拿出來的,又燙又重。”
“怎么樣。”人偶師問。
厄里斯不明就里,卻只因為這機械核心出自尼克斯之手就感到榮幸之至,用手在胸前劃著十字保證:“我會一生珍藏它。”
厄里斯的手默默搭在了人偶師背上,順著他的脊背向下摸到了腰側,在他快要反感訓斥自己之前,迅速地從他圍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塊芯片。
是雅典娜盾上掉落的的戰斗芯片,與厄里斯曾經用的版本相同,可以為首位編號陸的實驗體所通用。
“等等,我還沒考慮好。”人偶師一怔,抬手攔他,厄里斯已經擁有了與人相近的心臟,理應由更合理的程序與之相配,但這樣的理智需要用犧牲戰斗力的代價來換取,因此變得難以抉擇。
然而但連續數通宵熬夜使人偶師動作遲鈍,伸手抓了個空,厄里斯早一步將戰斗芯片放進口中,仰頭吞下去,芯片自動吸附歸位,與心臟建立連接。
由研究所研發的特種作戰武器戰斗芯片,可以賦予實驗體對武器構造的了解、格斗知識、戰斗意識以及屠殺傾向。
芯片驟然歸位,厄里斯軀體內響起齒輪轉動咬合的聲音,眼球上滾動過一片金色的讀取程序。
隨后,他便感知到了白雪城堡外聚集近的危險,從床上站了起來,向窗外張望。
人偶師靜靜地端詳這具完全出自自己之手的藝術品修長的小腿上每一根筋絡和每一股肌肉可以隨著動作而拉伸變化,來不及精確測量雕刻的軀體由他信手塑成,反而無比靈動,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人類同比例倒模的心臟,再沒有人能復刻出這樣一顆機械核心了。
這是他用時最短所做出來的人偶,雖然尚未來得及精心打磨,但光看雛形就知道,這將是他終了一生也無法再度超越的作品了。
像所有藝術家一樣,他無端地擔憂起自己的作品百年后是否還能長存于世,厄里斯身為全擬態使者型九級成熟體,如果放任他野蠻生長下去,進入惡化期不可避免。
他需要促聯合素。
人偶師這樣想著,盡管厄里斯沒有任何惡化的表現,他仍舊生出了些神經質的恐慌。
厄里斯滿不在乎地裂開狹長唇角笑起來:“如果你有禁止我做的事,可以口頭命令我,尼克斯。”
人偶師把神圣發條放到厄里斯掌心,緩聲囑咐:“這一次只殺亡靈召喚體,不要傷害其他任何生物。”
白雪城堡外的亡靈召喚體被殺死了一批又一批,但相隔幾個小時就會卷土重來,因為勞倫斯山脈也是培育基地集中銷毀實驗體的地點之一。
奇生骨坐在皚皚白雪覆蓋的城堡圍墻之上,雙腿垂下外墻,高跟鞋掛在腳尖一晃一晃,吹了吹手中過熱的槍口。
她領著眾多實驗體和人偶娃娃在墻外抵抗亡靈召喚體,但回頭看一眼彈藥箱,余下的彈匣已經不多了,擊退了這一波亡靈召喚體,還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還有多少。
“一天過去了。”奇生骨抬起孔雀羽扇遮擋落向發間的大雪,低頭問飛在她腳下的蜻蜓,“尼克斯死了嗎。”
“不會的,再堅持一下…”蜻蜓疲憊地雙手拖著槍飛在空中,她背后其中一段透明翅膀斷裂,只剩下一半,身上層疊的傷也無力愈合。
奇生骨看著她羸弱的樣子嗤笑。
地面忽然隱約傳來輕微的響動,奇生骨警覺地睜開眼睛,遠處覆蓋茫茫白雪的地平線上,又涌現了一群通體灰白的實驗體。
“又來了,沒完沒了,這種鬼東西研究所到底銷毀了多少?”奇生骨煩躁地抬起步槍,適配型號的彈匣已經耗盡了。
蜻蜓累到趴在高墻上飛不起來,翅膀虛弱地動了動,血還在順著指尖向下流,低頭看向城堡腳下,人偶破碎的殘骸堆積了厚厚一層,被積雪漸漸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