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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終是妥協,不過是把脈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她伸出手,道:“如此便勞煩你了。”
“不勞煩。”錢多多淺笑道。
小方門里,纖細的手腕伸出,手腕上扣著一條純黑的鎖鏈,鎖鏈看起來是十分的粗重,纖細的手腕只剩皮包骨,肌膚有些皺,感覺十分蒼老,膚色呈現出病態的蒼白,一看便知許久未見陽光。
錢多多將鎖鏈往上推了推,將手指搭在上面,脈象平穩,他道:“婆婆放心吧,只是有一些著涼,我明日熬些湯藥給你送來,沒有大礙。”語落,收回手指,再細心的將鎖鏈和衣袖拉下,錢多多正笑著,低頭看時,笑容立時僵住,瞳孔不自覺的睜大,一時怔住。
老婆婆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將手收回,可是錢多多拽著,她也動不了,便開口道:“老身便不麻煩你了,自己處理便好。”
錢多多另一只手抖著撫上老婆婆手腕上的粉色傷疤,顫聲問道:“婆婆這里的傷疤這么大,可是曾經受過什么傷?”
老婆婆耳力靈敏,聽出了錢多多的聲音不甚自然,出于對云青蕪的信任,也未做他想,只是笑著解釋道:“我侄子幼時淘氣,與我玩鬧之時曾將熱油撒在了手腕上,后來便留了層疤。”
說著,收回錢多多松開的手,隨口問了一句:“少年郎可是不太舒服?怎的聲音有些抖?”
錢多多穩了穩心神,低聲道:“想來少年都是淘氣,幼時母親生辰,我和姑姑二人一同為母親做菜慶生,后來一不小心灶臺上的熱油碰倒,盡數灑到了姑姑的手腕上,留了好大一片疤,與婆婆您得疤簡直是一模一樣。”
小屋內安靜了一會兒,才聽到老婆婆粗啞著聲音問:“那你的姑姑呢?”
錢多多聽得仔細,聽出老婆婆的聲音有著一點點的顫抖,略帶著鼻音,想來是流了眼淚,果然聽到了鎖鏈移動的聲音,錢多多濕了眼眶:“后來,因為家族被皇帝忌憚,族人被斬首,在宮中當妃子的姑姑據說也未能幸免,錢氏一族只剩我一人。”
屋內靜了一會兒,又是一陣鎖鏈摩擦的聲音,那只手再次伸出來,朝著空中胡亂的摸索著,像是在找什么東西。錢多多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立時摸著錢多多的手,一寸一寸,細細的感覺著,從手心一直向上,經過胳膊,錢多多見她似乎有些夠不著,貼心的彎身,身子向里挪了挪,低下頭。那只手繼續摸索,一直摸到他的臉,從下巴,到鼻子,一直到眼睛眉毛。
良久,她頓住手,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三分不敢置信,三分小心翼翼:“阿元?”
“是我,姑姑。”錢多多復又握住她停在臉上的手,緊緊的握住,似是要將身上的溫暖全部渡給她,“阿元回來了。”
這么多年,我一直以為錢氏一族僅我一人存世,為了活下去,改換名字,改換性格,改換習慣,戰戰兢兢,不敢讓一個人知道錢氏還有人幸存。我日日夜夜,做夢都想為錢氏一族報仇。
我的親人們何其無辜,只是因為名聲顯赫便遭了皇帝猜忌,錢妃照顧公主不力,這么簡簡單單的一個罪名,便使得錢氏數千人埋骨京城!可笑我錢氏世世代代忠誠為主,從不背叛,這千年流傳的忠心竟抵不上一個庶出公主的小小淤青!
“姑姑,這么多年,我最高興的就是發現原來你還活著。”錢多多埋頭,聲音悶悶。多好,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是我一個人踽踽獨行。
……
錢多多拎著食盒依然順著原先的密道返回,本以為已經休息的云青蕪此時正半靠在床頭,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見他回來,虛弱的道:“我這幅模樣這些日子都不能去送飯了,你若是愿意便替代我幾日可好?”
錢多多神色怔怔,得知姑姑尚在人世的欣喜還未退卻,便又得來可以與姑姑相處的機會,他喜不自勝,為防云青蕪查出端倪,故作鎮定的開口:“你難得請我幫忙,送飯不過一件小事兒而已,放心吧。”
“那便好。”云青蕪見他同意,強打了許久的精神霎時松懈了下來,也懶得在招呼錢多多,徑直睡了過去。
錢多多將食盒放在桌子上,見她睡熟,悄聲走到床前,將她的身體挪成舒適的角度,然后蹲在原地,看了她許久,輕嘆一聲,才轉身離開。
錢媛的出現一下子打亂了錢多多的計劃,他入宮本是想要殺了當初進讒言的三人以解心中之恨,可是如今,殺人報仇遠遠不及盡快救姑姑脫離苦海來的實際。
陽川。
這些時日楚淺音與醫術的死磕也終于有了結果,蕭葉嵐和紫靈的到來也給了她極大地助力。這二人,一個久病成醫,素來聰慧;一個自幼習醫,經驗豐富。這些日子三人總是聚在一起討論,一套詳細的診治計劃也終于敲定。
隔離了外界的紛紛擾擾,潛心鉆研的三人醫術上亦有了很大的進步,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千年雪參一到手,楚淺音有十足十的把握喚醒秦羅。
墨楓給林胥卓去了信,告知了延城發生的一切,也說明了秦羅的身體狀況,之后便離開了延城,全心全意的去尋找千年雪參。原先雖說也去尋找,但因著未曾知曉秦羅的具體下落,故而并不著急。如今秦羅已經回來,楚淺音也已經磨合好了診治方案,他和林胥卓多年的夙愿就要實現,他怎么還能坐得住?
蕭葉嵐是瞞著晉元帝來的延城,算算日子,快到了晉元帝外出圍獵的日子,便也準備歸程。
楚淺音想著娘親還在這里,不是很愿意離開,就算這里的人都是信得過的人,她也極是擔心出岔子,總覺得自己要親自守著娘親才能安心。
見蕭葉嵐執意要離開,她有些不滿的開口:“晉元帝去圍獵,你身子骨又不好,你去湊什么熱鬧。”
蕭葉嵐知道楚淺音如今的心境,對于楚淺音的小脾氣并未放在心上,溫聲道:“太醫說讓我多出去散散心有助于身體的恢復,故而每年的圍獵皇帝都要帶著我,這已經成了慣例,我今年若是不去必然交代不過去。”
“那你自己回去,我留在延城。”楚淺音別過頭,擺出一副不想看蕭葉嵐的樣子,小女兒的姿態十足。
蕭葉嵐寵溺的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楚淺音怒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