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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剛被叫來的司機,孫管家在車旁替她打開車門,她就這么俯身上車,很快離開。
期間她再沒看一眼就站在她身前的墨遠寧,也沒有再和他說任何一句話。
看著載了她的汽車絕塵而去,蘇禾才回頭對一直靜默不語的墨遠寧笑了一下:“墨先生是怎么覺得的?小季到底信不信你呢?”
墨遠寧從都至尾都微勾著唇角,他的目光有些疏懶,這么從上而下落在他身上時,有種冰冷的意味。
因為蘇禾是蘇季的哥哥,所以他從來沒有對他用過這樣的眼神,可現在他看著他,目光中卻沒有了以往的溫暖,只剩下一片冰涼。
“蘇先生,一年前佛羅倫薩的那場車禍,車子上是你自己動了手腳?!彼徛卣f著,語氣也開始變得冷漠,“你以為蘇偉學沒有發現,其實早在你突然對車輛結構開始感興趣,四處找資料研究時,他就覺察到了,所以他讓我給你在佛羅倫薩的傭人和給你維護汽車的技師打了電話。
“那時候蘇偉學已經發覺自己病重不治,頻繁向你施壓,希望你回來繼承蘇康。你們因為此時常年爭執,這次蘇偉學斷絕了你的經濟來源,在畫院散步消息敗壞你的名聲,讓你不堪忍受,干脆走了極端……所以就算那場車禍只是人為,也根本不是有人想加害你,而是你蓄意自殺而已。
他說到這里,看向蘇禾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憐憫:“只不過你沒想到,車禍沒讓你死亡,還連累了一對無辜的母女。你更加沒想到的是,你那位一貫強勢,控制欲極強的父親,已經是最后一次逼你了。
“他得了重病,卻不肯告訴你,因為你們父子間的關系早就惡化到,他哪怕是行將死去,也無法用軟弱的一面來面對你?!?
他近乎冷酷地將這些話說完,又笑了聲:“蘇先生,這就是你們家庭的悲劇。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個自尊心過于強大的父親,和一個自以為是的兒子……合演的一出鬧劇而已?!?
自從回到了所謂的文明社會后,墨遠寧從來都善于用寬容善良的表象來偽裝自己,只有當他說出了這番話,內心深處的冰冷和殘忍才顯現地淋漓盡致。
他實在見過了太多生死,蘇偉學和蘇禾之間那因為無法溝通而釀成的悲哀現實,他無法理解,更不屑深想。
即使他覺得自己愛上了蘇季,蘇偉學和蘇禾又曾是他名義上的岳父和妻兄,也無法改變這點。
對此他有些抱歉,卻無心更改。
他說完那些話,停頓了片刻,才又笑笑說:“所以蘇先生也不用假裝以為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了。蘇先生既然看過我的履歷,那么就該明白,假如我真的要出手殺你,或者那位顧先生……我會讓你們知道,什么才是專業水準。”
他轉身準備離開,身后卻傳來蘇禾冷冷的聲音:“墨先生?!?
他從來都是冷淡的,即使剛才墨遠寧那番話說出后,他的臉色仿佛變得蒼白了一些,卻仍舊沒能讓他的神情有所改變。
看到墨遠寧腳步停下,他才又說了一句:“聽完了你剛才的話,我更加覺得我的決定是對的……我必須不擇手段,讓小季離開你。你是個冷血的魔鬼。”
墨遠寧顯然已經聽過太多此類的評價,僅是輕笑了一聲,就抬步上樓。
蘇季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再次回到蘇宅。
她在醫院里守了顧清嵐一夜,即使醫生一再告訴她,顧清嵐只是腿骨骨折,頭部受到撞擊有一些腦震蕩,并無大礙,她還是堅持留了下來。
事故的前因后果她聽顧家的管家說了,據說是司機開車帶著顧清嵐出去,在下行的山道上剎車突然失靈,最后撞上了山巖才停下來。
好在危急關頭,顧家經驗豐富的司機打了方向盤,所以兩個人受傷都不嚴重,在這樣慘烈的車禍里稱得上幸運之至。
顧清嵐是想勸她盡快離開的,但他正頭暈惡心,實在沒多少力氣,而蘇季又意外堅持,所以只能由她去了。
陪護了一晚,她眼窩下都有了些青痕,精神更差,回家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她轉過前廳聞到飯菜的香氣,才想起來自己在醫院只看著顧清嵐吃了點早點,自己還沒吃東西。
她回來時已經有八點多鐘,平時墨遠寧已經上班去了,今天他卻還在家里。
看到她走進來,他就過去笑笑說:“小月,我讓人給你留了早餐?!?
他的語氣還是那么溫柔,蘇季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才去打量他。
在她的眼里,他還是以前的樣子,臉色雖然因為感冒初愈有點不好,但也比在度假村時好了太多。
一雙純黑的眼眸中仍是盛滿了溫柔的光芒,似乎只用看一眼,就會沉迷在其中。
她沒有對他說話,僅是點了點頭,強笑了笑,就去餐桌旁坐下。
這么多年來,除了蘇家的廚房師傅,大概也只有墨遠寧最清楚她的喜好了。
桌上擺著她愛吃的白粥和辛辣的雪菜,粥是用砂鍋一氣熬出來的,中途不添水,甜甜糯糯清香撲鼻。
桌上還有新出鍋的炸薄脆,那是她最愛配著粥吃的,小時候不知道被蘇偉學罵了多少次不營養,在和墨遠寧結婚后,他卻一直都慣著她,無論她有多少“不夠貴族”,“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習慣,他都沒有干涉過她。
她低頭默默吃著早點,直到粥碗空了,她臉上才滑下來一滴淚水,無聲無息地低落下去。
但她也只落了這一滴淚,她沒抬頭,于是也就不知道坐在她對面的墨遠寧,此刻是什么樣的神情。
她輕聲說:“我還是沒辦法相信你,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又隔了很久,她才聽到他輕聲笑了,和他平時短促清越的笑聲不同,這次他笑了有一陣,直笑得嗓音有些壓抑的嘶啞,才停下來說:“好?!?
蘇禾還是周四就上飛機回了意大利。
他走的那天是蘇季去送他的,登機前,他抬頭看了看她,語氣里鮮有地帶上了溫和的味道:“小季,我沒有能力顧及你太多,要保重?!?
她都是離過婚的人了,還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自己都覺得成熟滄桑不少,聽到哥哥這么說,就笑著對他保證:“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哥哥放心吧?!?
送走了蘇禾后,她的生活和以往沒有太大不同,不過她漸漸開始過問公司的事務,也會自己捧著那些厚厚的經濟學書籍研究。
一個月后的公司高層例會,她意外地出席了,就坐在墨遠寧身邊,笑著向他示意:“墨特助盡管發言,我聽著就好?!?
會上她真的沒有說什么,只是當會議結束時,她笑了笑說:“往后每周的簡報也給我一份吧,我也閑了太久了……總要對董事會負責的,對不對?”
這么明顯的收權舉動,其他人又怎么會看不出來,方宏第一個贊同:“蘇總不要太謙虛了,墨特助這段時間做了很多,大家有目共睹?!?
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將功勞都歸到了她頭上,好像這段時間里墨遠寧所做的各種工作和決定,只是她的意見傳達一樣。
蘇季對此只是笑了笑:“是啊,墨特助實在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