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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突然想任性一次,告訴他自己不歡迎他坐下,看他會有什么反應。
可多年來良好的教養還是讓她無法對人無禮,輕垂下眼瞼軟軟說出一句:“沒關系。”
而后她就聽到了一陣清朗的笑聲,她抬起頭看到他挑起的唇角,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也像是盛滿了笑意。
瞬間有一種被看穿了的尷尬,蘇季不是很自然地動了下身體,側過頭耳朵有些微微發燙。
那邊的人卻還是不肯放過她,她聽到他清醇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果真是個乖孩子。”
她明明早已成人,他們之間的年齡差看樣子也絕對不會超過5歲,他居然說她是“乖孩子”?
蘇季頓時更加后悔剛才沒出言趕他走,不然也不會被他這么肆無忌憚地戲謔。
她再害羞文靜,也是被眾星捧月著養大的,脾氣多少還是有點的,臉頰又紅了紅,就抬頭準備去出聲反駁他。
然而她才剛把目光移上去,就看到他早就轉過了頭,眼睛正看向落地窗子外的街道。
唇邊還帶著點輕笑,他仿佛自言自語般:“真的開始下雨了,今天運氣不大好啊。”
蘇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外面真的已經在下雨,剛才還只是略帶陰沉的天氣,不過片刻,就下起了大雨。
噼噼啪啪的雨聲隔著落地玻璃傳進來,行人早就狼狽地四散逃開,只余下空蕩蕩的路面,被雨水沖刷出暗沉的顏色。
蘇季愣了愣,只是瞬間功夫,她剛才想說出口的話就又接不上了。
而他也不再說話,只是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大雨。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就只是如此沉默地對坐著,直到他要的黑咖啡被送過來,直到蘇季小聲地將自己那杯奶茶吸完。
窗外的大雨下了一陣,還是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隨著街道上的行人更加稀疏,他站了起來,還是對她笑了一下:“我要回去工作了,你要乖乖在這里等雨停,明白嗎?”
這雨來的突然,蘇季也的確不是那種能想到要帶著雨傘出門的人,只能呆呆看著他拿起衣服瀟灑離座,轉身就向門外走去。
這么大的雨,他似乎是準備直接沖進去?
好在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蘇季不由跟著松口氣:工作有那么重要,這么大的雨走進去很快全身都會濕透的。
她顯然估計錯誤,因為她看到他只是將西服又折了折放在胸前,接著就護著衣服,大步流星地沖進雨里。
這是蘇季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到有人把衣服看得比自己的身體還重,她驚訝地看著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徹底消失,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她呆了好久,直到店里的服務員從柜臺后面轉出來,也語帶驚訝地說:“剛才那位先生怎么走了?雨這么大我去休息室幫他找傘了。”
蘇季回過神來,轉頭輕聲說:“請問,他經常來嗎?”
女服務員笑起來,對她搖了搖頭:“不算經常吧,偶爾來幾次,還是夜里多一些。”
她說完,就看到了桌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見底的咖啡,“噗”一聲笑了出來:“他是一口干掉的吧,他每次都這樣,喝咖啡好像喝酒一樣一口倒。”邊說,還邊做出了一個豪飲的動作。
蘇季被她的活潑熱情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我還真沒看到。”
她光顧低頭喝奶茶,還有偷看他的側面,還真錯過了他一口干掉咖啡的那一幕。
蘇季想到女服務員之前說他常夜里來,就又問:“他晚上來也會點黑咖啡?”
女服務員很愿意跟其他人聊一聊這個不算常來卻讓人印象深刻的顧客,笑著點頭:“是啊,工作太忙需要提神吧,不過這個人好像鐵打的一樣,還從來沒見過他精神差的時候。”
這就是蘇季第一次見面后,對墨遠寧的全部印象:一個長得很俊美,說話略帶輕佻卻又不惹人討厭,愛豪飲黑咖啡并且是工作狂的男人。
那天,她是真的乖乖在咖啡店里等雨停,可惜那天的雨下了很久,直到天色晚了下來都沒有停。
那時的她,絕對沒有想到幾個月之后,她在自己的家里,再一次看到了墨遠寧。
那時候正是霜降的時節,晨霧中庭院中的青瓦和紅色楓葉,都像是被了一層雪色,暗沉晦澀。
在一切都暗淡了的時空中,走進來一個穿著深色西服的人。
他沒有像以前那些走進蘇宅的人一樣,衣裝革履、領帶束得嚴絲合縫,反而松開了白色襯衣的領口,就那么垂著手,唇角微挑,施施然走進深邃闊大的廳堂中。
那一刻身在房內的蘇季覺得,他才更像這個宅邸的主人。
她想她的眼睛是突然亮起來了,不受自己控制地,全都矚目在他身上。
他顯然也還記得她,在微露了一絲驚訝后,眼眸中就瞬間填滿了笑意,然后他就用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帶著幾分笑意,更帶著幾分暖意的語氣,對她說:“蘇小姐,真巧,又見面了。”
她則笑了一笑,眨了眨眼睛:“這位先生,我可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在他們身旁,蘇季微顯疲態的父親蘇偉學則沉默地看著他們,從頭至尾,沒有再開口說幾句話。
三個月后,蘇季嫁給了墨遠寧。
如果準確一點來說的話,應該是墨遠寧入贅了蘇家。
他只不過是一個剛進蘇氏集團一年多,表現優異卻資歷尚淺的普通上班族而已,就算再被蘇偉學看好欣賞,也沒有絲毫能夠“迎娶”蘇家小姐的資本。
外界更在那時候就傳言,如果不是看上了墨遠寧孤兒的身份,覺得他無牽無掛,更容易對蘇家死心塌地,蘇偉學也不會選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人作為自己的女婿。
對于那時候的蘇季而言,她在意的只是自己穿著婚紗走向墨遠寧的那一刻,足不足夠漂亮。
當父親對她說,她愿不愿意同這個他安排她見的這個年輕人交往時,她笑了一下,矜持地點點頭,心里是高興的。
好像她養過的一只黃鶯,在一個清朗的下午振翅飛向了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