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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此番話落在誰耳朵里都能聽出不對味,左右謝寧就要跟謝府脫了干系,她自然逮準時機多挖苦幾句。
謝寧不著痕跡地掙脫郭氏的手,她已不想再去理會這些冷嘲熱諷了,只是輕聲道:“自然是勞煩母親費心了。”
郭氏面上不顯,心底卻是得意。她瞧著周家迎親的正主都沒來,暗自竊喜的同時,也憐憫地看著謝寧。原配嫡女又如何?還不是落得這樣的下場。而那個周顯恩更是可笑,一個斷了腿的殘廢,徒有虛名罷了。
旁邊的喜婆已經在催了,謝寧看了看日頭,快近黃昏了。她將目光望向了一直抿唇不語的謝浦成,往日里她眼中還有期盼,如今只剩下空洞的失望。
屋檐上掉落些許白雪,栽在地上散沙一般。
謝寧微闔了眼,雙手舉過頭頂,跪在地上向謝浦成行了個大禮:“女兒今日出閣,拜謝父親十七年生養之恩,教誨之義。”她的身子伏在地上,面上無悲無喜,“則愿父親往后前程似錦,平步青云。”
踩著她的一生,走向榮華富貴。
謝寧的話音剛落,謝浦成便身子一僵,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呼嘯的寒風刮在他臉上,有些刺骨。
謝寧又拜了拜,才由著一旁的丫鬟將她扶了起來。目光觸及到一旁的郭氏時,她也只是不冷不淡地頷首致意。謝寧正要上花轎,就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姐姐。”嬌柔的女聲傳來,像是冬日里那一捧霜雪,一碰就要融化。
謝寧偏過頭,就見得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謝楚被一眾丫鬟簇擁著出來,此刻正一臉愧疚地望著她。謝楚面相生得美,雪團一樣的小臉上掛著兩行清淚,水盈盈的杏眼瞧著就讓人憐惜。
可在謝寧眼里,卻是掀不起絲毫波瀾。
“姐姐,是楚兒對不起你,楚兒……”她話還沒有說完就用帕子掩嘴咳了起來,旁邊的謝浦成和郭氏急忙關切地迎了過去。
“楚兒啊,外面風大,別著涼了。”郭氏一臉關切地給她拍背順氣,謝浦成接過婆子手中的狐裘大氅為她披上。幾個丫鬟急忙倒回去為她端熱茶。
謝楚靠在郭氏懷里輕輕搖了搖頭:“阿娘,楚兒沒事,只是放心不下姐姐。”
“傻丫頭,寧兒又不是不能回來了。你日后也可以去周府探望她的。”謝浦成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也帶了幾分憐惜。
望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謝寧低垂了眼眸,嘴角泛起一絲自嘲。原以為自己已經毫不在意了,沒想到,還是會覺得刺痛。
“娘子,吉時快到了。”喜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催促著。
謝寧收回了目光,不再有一絲留念,任由丫鬟扶著她上了花轎。轎簾放下時,謝浦成像是才想起她。可他轉過身時,花轎已經抬走了。
而伏在郭氏懷里的謝楚紅唇勾起,捏了捏懷中的一塊玉佩。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嬌弱,只有難以抑制地得意和嘲諷。
謝府門口兩座張著巨口的石獅子不怒自威,只是脖子上系了紅綢,顯得有幾分滑稽。
花轎走得平穩,謝寧闔著眼,纖細濃密的睫毛微顫,不去理會外面嘈雜的議論聲。
長安街上路過的百姓都在一旁瞧熱鬧,但凡有人成親自然是大喜事,沾沾喜氣也是好的。可今日謝家送親,圍觀的人也只是帶著嘲諷和憐憫地望著花轎。
誰人不知,謝氏女嫁的是周家二爺,周顯恩。
周顯恩原也是個驚世絕倫的大人物,威遠侯嫡子,十二歲便中了進士。可他沒有入翰林院,也沒有坐等襲爵。而是提槍去了疆場,不過幾年便軍功赫赫,威名遠揚。十七歲拜為鎮國大將軍,這是何等殊榮?
人人都羨慕周家出了這么一個天縱英才,那些世家貴女更是削尖了腦袋想嫁給他。可惜兩年前邊疆一戰,他身負重傷。人是救回來了,卻廢了雙腿,本要承襲的爵位也被按了下來,如今只剩下個名頭響亮罷了。
樹倒猢猻散,以前的周顯恩是人人見了都不敢直視的人物。這么個天之驕子一朝失勢,跟他有仇的沒仇的都是樂得踩上一腳,仿佛這樣自己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了。
謝寧端坐在花轎內,她垂放在大紅衣擺上的手攥緊著,她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她要嫁的夫君是不良于行之人。思及此,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是替謝楚出嫁的。
周顯恩還是那個威風八面的大將軍時,她的繼母郭氏也對他十分滿意。正巧郭氏的母親和周家老太太是遠房表親,也便為謝楚和周顯恩做了媒。只是當時周顯恩還在疆場,兩家人只過了禮,還沒來得及交換庚帖。
誰承想,周顯恩就在那一戰中受了重傷,本以為這場婚事就此作廢。周家老太太卻在前些日子親臨了謝府,說是要商議兩家的婚事。周家的意圖不言而喻,周顯恩現在的身體,哪能有正經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給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棄了和謝家的婚事。
兩家已經過了禮,若是悔婚,就是打了周謝兩家的臉,保不齊還會有人在背后戳他們脊梁骨,罵謝家背信棄義。謝浦成極好面子,這種丟臉的事他做不出來。
郭氏本來想退婚了,只是沒想到周家人不肯放手。她便自作主張將謝寧的庚帖遞了過去。橫豎謝寧才是正正經經的原配嫡女,論身份還壓謝楚一籌。周家人自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謝浦成雖然和原配妻子生前多有齟齬,連帶著這么多年對謝寧也沒什么好臉色,但他也不會任由郭氏這樣欺負她。一開始他還震怒了,可不知怎的,態度就急急轉彎,默認了這件事。
初時大家都瞞著,所以謝寧這個新娘子還是最后一個知道自己婚事的。
兆京誰人不知周顯恩雙腿盡廢,失了權勢。聽說他傷重在床后,脾性也越發古怪陰鷙,喜好折磨人。謝寧這樣的深閨弱女子,怕是嫁過去了連當夜都熬不過。
她仿佛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整個人天旋地轉,饒是現在都記得當時的心灰意冷。
她父親含糊其辭,推說是謝楚身子一向不好,聽說要嫁給周顯恩還嘔血了。她嬌弱,吃不了周家的苦。謝寧一直笑著,心頭卻在滴血。
謝楚吃不了周家的苦,所以這一切就要她來承擔么?謝楚是他的女兒,那她呢,她又算什么?
若單是這個緣由,她是萬萬不肯的。可后來她才知道,原來謝楚不知怎的被有望奪嫡的信王相中了。東宮太子失勢,信王月余前被官家從封地召回兆京,其目的已經不言而喻了。為了巴結信王,謝家才謊稱許配給周家的是大姑娘謝寧。
她父親熬了這么多年,也只是個國子監祭酒,如今攀龍附鳳的機會近在眼前,謝寧的終生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她偷偷跪在她早逝的娘親牌位前哭了一夜,最后也不得不認了命。木已成舟,這件事已經沒法更改了。庚帖換了,她便是和周顯恩正式結親了。周家旁觀,謝家樂意。
皆大歡喜。
至于謝寧的意見,又算的什么呢?
也許是接受了這件事,她甚至告訴自己嫁給周顯恩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常年征戰,年及二十二也才娶了她。以他的身子,往后應當也不會納妾。后宅不寧的事,她見得多了。她一歲多時生母便去世了,不到一年,謝浦成就將他青梅竹馬的表妹郭氏迎進了門。她和父親的情分也便越發淡薄。
謝寧的思緒被突然停下的花轎打斷了,可她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周顯恩來掀轎簾。轎門外似乎有人在竊竊私語,不多時,外面傳來喜婆有些無措的聲音:“娘子,該下轎了。”
她闔上眼,濃密的睫毛微顫,將酸澀都忍了回去。握緊了團扇,抬手撩開轎簾便自己下去了。沒有夫君扶轎,連拜堂時也只有她一人。滿堂賓客雖然面上不顯露,可偶爾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也帶了幾分憐憫和嘲諷。
周顯恩只是不良于行,卻不愿來拜堂成親,這也讓她隱約明白了些什么。她只能盡力挺直了腰身,將所有的委屈都小心翼翼地收好。事已至此,她不能再讓旁人看了笑話。
領她去新房的婆子偷偷瞧了瞧她的臉色,心下可憐她,也隨口安慰了幾句:“少夫人,咱們二少爺身子不便,這些禮數也只能免了,但您是周家八抬大轎迎進來的二少夫人,其余的吃穿用度不會短了您的。”
“多謝嬤嬤,我省得。”謝寧輕輕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嫁給了周顯恩,這一切她也早就預料到了。
婆子領著她一路彎彎繞繞才在一處幽靜的別院停了下來。院子里空落落地,莫說紅綢喜字,卻是連伺候的下人都沒有,完全看不出是要辦喜事的跡象。
四下里風雪正盛,路過的一個跛腳雜役正一瘸一拐地走著。謝寧的手一抖,耳畔似乎又想起了坊間的傳聞,那周大將軍殘忍嗜殺,性子陰郁,稍有不悅便要旁人斷手斷腳。
她眸光微閃,寒意從心頭蔓延至四肢百骸。莫非傳言竟是真的,這個周顯恩當真不是個良善之人?
“這是二少爺的房間,二少爺喜靜,身子又不便,夫人入房后切記莫吵著他,老奴這就退下了。”那婆子的聲音將她從臆想中拉了回來。
謝寧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那婆子便恭敬地退下了。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半晌,還是顫抖地伸出手推開了門。
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窗戶緊閉,光線昏暗,這會兒才在房內投下一片亮光。謝寧看著自己的影子,終是提著衣擺走了進去。入目的陳設簡單,彌漫著淡淡的藥味。
里側的床榻垂落著素白的幔帳,只隱約看得到一個男子躺在里面。大抵就是周大將軍了。
她局促地站在那兒,實在摸不清這個周顯恩的脾性,一時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可他似乎是睡著了,一直沒有動作。她正猶豫要不要說些什么,就聽得一個陰冷的聲音:
“出去。”
那聲音比屋外的風雪還要瘆人,謝寧只覺身上爬過一陣涼意,手里握著的團扇差點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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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蓁是流落在外十六年的侯府真嫡女,被尋回后,卻發現侯府上下卻只疼愛假嫡女。
真嫡女洛明蓁一臉冷漠地拿了銀子就收拾包袱走了。
卻在半路上撿到了一個毀容還心智不全的男人。
男人雖然心智只有五歲,但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
任勞任怨,還喜歡追在她身后喊:“姐姐。”
洛明蓁躺在榻上,瞇眼小憩,這便宜“弟弟”果真沒白撿。
可慢慢地,她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毀容又癡傻的男人,怎么越看越像那個傳說中乖戾狠絕,六親不認的暴君蕭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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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暗算,暴君蕭則身重奇毒,面生紅紋,心智受損。
清醒后,面對使喚他洗衣做飯的洛明蓁,蕭則只想殺了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
直到后來,他真香了,還在偽裝純良無害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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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發現真相后的洛明蓁正準備跑路,卻見那個“癡傻”的男人撕下了臉上的偽裝,一顰一笑,宛如謫仙。
蕭則將她抵在門框上,嘴角勾笑:“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洛明蓁悔不當初,哭著道:“陛下,民女錯了。”
“既然姐姐知錯了,那就罰你……”他的聲音繾綣,不容置疑,“做我的皇后。”
甜軟活潑真千金x病嬌白切黑真暴食用指南:
男主前期真傻了幾天,隨后就恢復心智,繼續裝傻,扮豬吃豬,沒毀容,無后宮。
②1V1,SC,高潔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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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shukeba.)
暮色將至,本來還燃著安神香,此時也只剩最后一縷白煙子了。不知為何,屋里一盞燈都沒有,很快就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謝寧一直站著,嫁衣被她攥得有些褶皺了,整個屋子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周顯恩讓她出去后,就沒有再開口了。
可她知道她不能出去。若是新婚當日便被趕出房門,她恐怕從此真的要淪為別人口中的笑柄了。她沒有開口,直到小腿酸軟了也沒有動。
周顯恩耳力極好,聽出了擅自闖進來的是個女子,自然也知道她還賴著沒有出去。他雙目微闔,嘴角卻是勾起冷冷的嘲諷。那些人還真是千方百計地想往他這兒塞人,兩年了還不死心。
他見慣了這樣的女子,冷落一會兒,自然也就露出本性了。畢竟伺候他這樣一個殘廢之人,對她們來說已然是侮辱。他沒心思去應付這些鶯鶯燕燕,也不想理會她是誰派來的,于他而言只是個無趣的麻煩。他不耐地開口:“讓你出去,聽不懂么?”
謝寧本就是被迫嫁給他的,心頭自然委屈,聽他這樣說,頓時微紅了眼眶。可她到底是書香門第養出的姑娘,況且已經嫁給了周顯恩,她也不再做他想了。她捏著衣擺,輕聲開口:“大婚之日,夫君又讓我去何處?”
她的聲音輕飄飄地,還帶了幾分委屈,分毫不差地落進了他的耳中。周顯恩身子一怔,微闔的眼也睜開了些。
她剛剛喚他夫心頭像是有一根弦被撩撥了一下,周顯恩眼中浮現出些許復雜的情緒。好像他那位祖母念過兩句,要為他娶妻,他一向不在意這些事,全權交托給了旁人處理。謝寧這樣說,他才想起,似乎有個姑娘幾年前同他說了親。他當時急著去疆場,就敷衍了幾句。沒想到,那家人竟將女兒給送來了。
思及此,他心頭的悸動卻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攀附上一層陰鷙。他低頭笑了笑,眼里卻是一片冰冷。他不過是廢了雙腿,竟敢不經過他的意思就塞了個新娘子進來。看來,這些人是越來越不將他放在眼里了。
他收斂了冷笑,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謝寧。之前給他送通房丫頭都被他給扔了出去,這回看來是換了新的招數。他倒是不介意陪他們玩玩。
幔帳內傳來輕微的摩挲聲,素白的幔帳被一只蒼白的手握住。稍稍用力,便四散揚起,露出一個坐在床榻上的男子。
謝寧身子一怔,猝不及防就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天色太暗,有些看不清,可黑暗中那雙眼睛卻讓她心頭一驚,仿佛冰棱破開碎在了他的眼底。因他是坐著的,瞧不清身形,可隱約看得出是個高大的男子。一頭墨發披散在身側,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
她后知后覺該用團扇遮面,不過瞧著天色黑成這樣,周顯恩應當也看不清她。她便只是頷首低眉,別過了目光。
周顯恩習武多年,饒是在夜色里,也比旁人看得清楚些。面前的姑娘仿若十六七歲,穿著一襲大紅的嫁衣,肩若削成,細腰堪折,一雙眼濕漉漉的,像剛從水里打撈出來。可在他眼里,這樣柔弱的女子,只要他輕輕一掐,就會變得了無生氣。
“你叫什么名字?”許是久未開口,他的聲音帶了幾分嘶啞。
謝寧心中疑惑,交換了庚帖,他應當是知曉她的。可她還是恭敬地回道:“長安巷謝家長女,謝寧。”
周顯恩不置可否,朝堂中姓謝的,他也知曉幾個。他將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撐在床榻上。
“國子監祭酒,謝浦成家的?”
雖然他直呼她父親的名諱有些冒犯,但以他的地位,倒也算不上失禮,謝寧回道:“正是家父。”
周顯恩淡淡地“哦”了一聲,似是不在意這些。他就坐在榻上,如同一把泛著寒光的劍插在那兒,讓人望而生畏。
“你,過來。”他一只手撐在榻上,雖看不清神色,聲音卻冷到人心底。
謝寧身子一僵,握著團扇的手更是收緊了幾分。她忽地想起了院子外那個斷腿的雜役,還有坊間的傳聞,莫不是這個周大將軍要對她動手了?她心里忽地又驚又怕,怎么也挪不動步子。
周顯恩見她沒有動,揚了揚下巴,不緊不慢地道:“怕我?”
他的聲音倒是聽不出喜怒,落在謝寧耳朵里反而讓她鎮定了下來。這是周家,就算周顯恩要對她做什么,她也是逃不掉的。一味拒絕,反而容易惹怒他。她不敢怠慢,也便小心翼翼地移著步子過去了。
月色朦朧,依稀看得到屋內陳設的輪廓。她小心地避開桌椅,走到了床榻旁。不過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卻讓她覺得如履薄冰。
“夫君。”謝寧垂首立在榻旁,雙手緊張地攥著手里的團扇。她的聲音溫軟,落在人耳朵里,像小貓爪子輕輕撓過。
光線太暗,看不清周顯恩的神色,只是沒由頭的來了一句:“誰讓你來的?”
謝寧有些不明所以,沒有聽懂他為何這樣問。不過她還是抿了抿唇,輕聲道:“自然是我自己來的。”
周顯恩的身子往前傾了些,嘴角勾笑看著她,眼神卻在一瞬間冷了下來:“說謊。”
他的聲音像是從潮濕陰暗之地攀附而出,化作一把鋒利的刀子抵在人脊背上。屋里地龍燒得正旺,謝寧卻在一瞬間覺得如墜冰窖。
周顯恩冷笑一聲:“我最聽不得別人說謊,再有下次,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他眼底的光漸漸淡去,全然是平靜。面前的人從進門開始身子就不住地發顫,分明是在怕他。隔得如此近,甚至能看清她哭得紅腫的眼,還有刻意與他保持的距離。
還說是她自己要來的,真是笑話。
被逼的也好,別有所圖也罷。也是個和之前那些沒什么區別的女人,裝模作樣。他懨懨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謝寧一眼,隨便嚇唬她幾句,她應該就會安分了。
余光掃過自己的雙腿時,他嘴角勾起一絲自嘲。她這樣怕他倒也正常,誰會心甘情愿嫁給他這樣的人?他覺得有些無趣,心中也無端生了幾分煩悶。抿唇不語,便自顧地躺下了。素白的幔帳被透過窗戶的微風撩動,隱隱約約露出他的脊背,仿佛鬼斧神工,每一分線條都雕刻得極其完美。
謝寧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夜色從她的腳踝攀爬而上,幾乎快要將她整個人都吞沒。
“無論前因如何,謝寧進門時是自愿的,也不曾后悔。”
清越的聲音響起,像枝頭的積雪栽落在地。她剛剛說完,就捏緊了衣擺。這些話,她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她本意是不想嫁給周顯恩的,可她嫁了便是他的妻。說是被迫,多少也是她對謝家心灰意冷后的選擇。況且目前來看周顯恩雖然性子冷,好歹沒有像坊間傳聞的對她動手,這多少也讓她安心了許多。
周顯恩沒有任何表示,像是睡著了,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的死寂。
月隱西樓,屋內已經徹底看不清了。按理說,新婚之夜,夫妻本該共枕而眠。可見周顯恩明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她自然也不敢輕易靠近他。她倒沒有失落,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氣。這位周大將軍渾身的氣勢太壓人了,她離他近了也害怕。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窗臺前,取下了頭頂的鳳冠。鳳冠磕在桌上發出微不可聞的響動,她一驚,不自覺地望向了幔帳深處。見周顯恩沒有被她吵醒,她才放心了些。
許是身處黑暗,她像是有了一處藏身之所一般,整個人也放松下來。她摸黑尋到了窗旁的金絲軟榻,輕手輕腳地就合衣躺了上去。軟榻有些窄,她縮著身子不敢翻身。之前在周顯恩面前只顧著緊張和害怕,此時冷靜下來,她才覺得胃里餓得一陣絞痛。
新婦出門前不得進食,她也沒想到周家是這樣的光景。她帶來的陪嫁丫鬟被管家婆子攔在了外院,不讓進來打擾周顯恩。而他這院子里又尋不到伺候的下人,也只能忍忍,等到天亮了。
她盡量用手捂著小腹,將身子縮作一團,也許能逼著自己快些睡著。可又實在是餓得五臟六腑都生疼,夜色撩人,勾得她心頭的哀慟和委屈也一并攪在了一起。
若是她哥哥在就好了。她母親早逝,父親獨寵續弦郭氏,就只有她哥哥謝安將她捧做手心里的寶貝。謝安在兩年前去了名動天下的白鹿書院求學。他走時滿懷憧憬,讓謝寧乖乖在家等他學成歸來,考取功名,到時候定不會再讓人看輕他們。
可惜她等不到她哥哥回來了。謝寧咬著牙,把所有的哽咽都咽了回去。想這些又有什么用?現在什么都晚了。況且翻年便是春闈了,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了謝安進學。她已然如此了,只惟愿她哥哥能一生順遂。
她仰著頭望向霧蒙蒙的窗戶,只覺得夜色深得一眼望不到頭。披散的長發裹著單薄的身子,因為饑餓而蜷縮的胃一陣抽疼,她伏在軟榻上,久久未眠。
月涼如水,悄然無聲,幔帳內闔著眼的周顯恩卻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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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改了:每天早上9:00
男主目前還是對身邊的人很有戒備心,就讓他再高冷一段時間,然后就開始慢慢寵老婆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橙子味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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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shukeba.)
謝寧本還餓得頭暈眼花,恍惚間一道冷冷地聲音傳來:“我餓了,去替我傳膳。”
她一聽到周顯恩的聲音,立馬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只是沒大聽清他的話,猶豫了半晌不知要不要再問一遍。
“怎么,剛剛還說不后悔,這會兒就嫌我難伺候了?”周顯恩的尾音上揚,帶了幾分戲謔的意味。
謝寧一愣,回過神后急忙否認:“我只是睡得糊涂了,沒大聽清。”
聞言,周顯恩卻是嗤笑了一聲,也不知他在笑什么。旋即他淡淡地道:“我讓你去傳膳,這回聽清楚了么?”半晌,他復又開口,”你去院外吩咐秦風就行了。”
謝寧匆匆應了一聲,雖說她不知道誰是秦風,但他說了院外,也許就是那個跛腳的雜役。她下了床便推門出去了,夜里風雪越下越大,她不過出了院子一趟,肩頭、發稍就堆了雪。
院門口還掛著燈籠,映在雪地里煞是好看。可周顯恩的屋子,就像是隱藏在月亮后的影子,她不慎踢到桌椅,哐當聲突兀地響起。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氣,一想到周顯恩不喜人吵鬧,她便咬牙忍下了。
屋內又陷入死寂,直到房門被人輕輕叩了叩:“二少爺,二少夫人,晚膳備好了。”
謝寧不慌不忙地開了門,門口的丫鬟一手打著燈籠,一手提著食盒,卻沒有進來的意思。她只好接過丫鬟手里的食盒,正要關門就聽得周顯恩的聲音:“把燈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