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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安菲特里忒的冷漠與矜持只在波塞冬醒來的短短兩分鐘內就被打破了,只見波塞冬抖著一雙面條似的腿,顫巍巍站起來,剛走兩步就頭重腳輕往地上栽去
安菲特里忒用眼角余光留意著他的舉動,見狀行動快過思考,拋出一道神力,軟綿綿將他托住。
波塞冬趴在軟乎乎的水球上,被水球的冰涼激得一個哆嗦,腦袋稍微清醒了點。他又用臉頰去貼水球,軟軟的臉頰被水球沾濕,讓安菲特里忒想起他哭泣時自己貼過去安慰他的場景,還有
安菲特里忒的回憶就此打住,他羞惱地別開了視線。
波塞冬從沒喝過這么多酒,他是宅男不是酒鬼,比起葡萄酒,他更愛喝甜甜的會起泡的肥宅快樂水。這是他第一次喝得這么爛醉,后遺癥比一般人都要嚴重,即使是神體也不能替他消化。
幸而在安菲特里忒的水球破開以前,他終于恢復了些許清明。他終于發現了坐在不遠處的安菲特里忒,低低叫了他一聲,向他走了過去。
安菲特里忒卻沒有理他。
他發誓,在波塞冬誠心解釋之前,他不會給他一個眼神!
然而沒有。
波塞冬揉著腫脹的腦袋,只說了些避重就輕的話。
天都黑了,你等了我好久呀。
一直等著是不是很無聊?
謝謝你啊,在我喝醉的時候照顧我。
波塞冬越說,安菲特里忒的臉色越冷,他沒有想到波塞冬竟然如此厚臉皮,欺騙了他,玩弄了他,卻連一句抱歉也不肯說。
他開始后悔自己的等待。
幾個小時的時間,好像在嘲笑著他的期待。
他不愿意承認,但他確實在等波塞冬一個解釋。
只要他說,他愿意聽。
然而沒有。
安菲特里忒想要起身離開,可是他的感情竟然背叛了理智,讓他坐在原地,不愿意走。
他發自內心的,還是想聽波塞冬的解釋。
因為他愿意相信他認識的那只小海怪,他的摯友。
他的冬不是傳聞中的樣子。
被酒精麻痹的波塞冬終于遲鈍地發現了安菲特里忒的情緒不對,他試探著問:安發生了什么?
其實在安菲特里忒明顯情緒不對的時候問這樣的話,是很不合時宜的。但是波塞冬憑著他那顆被葡萄酒浸泡過的腦子什么也想不起來,他只能求助于安菲特里忒。
他拿眼睛偷覷安菲特里忒的臉色,見他臉色變得更差,不由心里一咯噔。
糟糕!
不會真被他猜中了吧?
他該不會是喝醉了以后沖著安撒酒瘋了吧?!
安,你別生氣!他第一時間告饒,完了說不出任何解釋的話,因為他根本什么也不記得,只能囁嚅道:我,我不記得我做了什么,我是不是做了什么瘋瘋癲癲的事情,惹你不高興了?
安菲特里忒聞言,眉心緊緊皺起,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波塞冬的心里有了答案。
果然,是他惹安生氣了。
他捶了捶自己不爭氣的腦袋,可恨他什么都想不起來,所有的道歉都因此蒼白。但他不可能不爭取,他繞到安菲特里忒的面前:安,你別生氣了。
安菲特里忒偏頭不看他。
波塞冬不氣餒,又繞到另一邊:你就給我個機會改錯吧!
安菲特里忒仍不愿意理他,只垂眸看腳下搖曳的迷迭香。
一晃眼的功夫,腳下的藍色海洋被波塞冬可憐巴巴的俊臉取代,波塞冬蹲在他的腳下,像只搖著尾巴討好主人的小狗:安,你別不說話啊。你告訴我哪里錯了,我會改的!
安菲特里忒的睫毛顫抖起來,他的呼吸也在顫抖,神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顫抖,好像渾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眉宇間的那分薄怒。
他說他會改。
他可拿什么改?
他怎么會是波塞冬!
他怎么能是波塞冬?
他的身份,他的過往,他的目的,這些是他說改就能改的?
這時候,波塞冬終于在安菲特里忒的臉上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就在安菲特里忒的右臉上,有一條長長的爪痕,爪痕中間是一道鮮艷的紅線,周圍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白。他的皮膚本來就白,若不仔細去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的臉怎么了?波塞冬脫口而出。
安菲特里忒的睫毛又顫了顫,他下意識看了波塞冬一眼,看到他懵懵然的眼神,又覺得生氣,懶得再看他。
波塞冬算是得到了答案:我抓的?
這不重要!
安菲特里忒更生氣了。
他氣的根本不是波塞冬抓傷他,而是波塞冬瞞騙了他,還把自己坦白的那件事給睡忘了!
他更氣自己,氣他本來可以一走了之,卻為了聽波塞冬的解釋留下來,結果只等到了一個喝斷片了的?;实钕?。真是沒出息!
波塞冬感覺自己像一桶汽油,無論他怎么說,怎么做,結果都是火上澆油。他沒有辦法,只能想個餿主意,把臉頰湊到安菲特里忒的面前,讓他抓回來。
你抓我吧!他說:不僅是抓我。我記不起來,是我不對。但你記得,我對你做了什么,你都可以報復回來!
波塞冬說著,緊緊閉住了雙眼。
安菲特里忒看他一副大無畏的模樣,又琢磨一下他說的那番話,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看看他說些什么!
說是要和他交朋友,卻輕言報復。
他要是真想報復他,趁他喝醉的時候下手,現在也不用在這兒受氣了!
安菲特里忒不愿意再聽波塞冬說些氣人的話,他舉步要走,心想,以后還是不要和波塞冬再見面了至少,咳,半個月,不,七天。至少七天,他不想看到他!
波塞冬見他一言不合就走人,也有些生氣了。
他沖著安菲特里忒的背影大聲逼逼:我又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你就算判處我死刑,也要先告訴我犯了什么罪??!
安菲特里忒腳步一頓,繼續往前。
他心想,誰敢判處他死刑?他可是海界最了不起的主宰,威名赫赫的?;什ㄈ?
然而想到這里,他又想起這位八面威風的海界主宰幾個小時前才在他的懷里狠狠哭過。他哭得那樣傷心,鼻子眼睛都皺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再惹他生氣,不會又把他惹哭吧?
這個念頭浮現在安菲特里忒的心間,讓他再也無法舉步向前。
理智告訴他不必可憐波塞冬,那位?;饰幢叵袼憩F出的那樣心靈脆弱,甚至那些示弱的表現,或許都蒙著一層謊言的外衣。
但他挪不動腳。
他好不容易才遇見一個這樣投契的冬。
他不想因為誤會而錯過。
更不想因為誤會,讓冬傷心。
但要他主動提及這個話題,說起那段讓人難堪的回憶,他不愿意。他想,或許他可以采集一些生長在納克索斯島的解酒草,讓波塞冬自己回憶起他酒后失言,酒后失態的模樣。這樣一來,他知道自己無法再欺瞞,或許會主動向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