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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床頭,側邊半舊方幾上放了一瓶藥和幾塊碎銀,瓶子是白色的,紀棠看見不禁笑了。
她已經知道趙徵讓取藥的事了。
拿起藥瓶子瞅了瞅,眼睛彎彎,她瞟了趙徵一眼,不錯啊,再給個好評。
紀棠取出小鏡子,卷著舌頭給自己涂了藥。
味道挺不好的,她含含糊糊和趙徵說了兩句,眼皮子就有些睜不開了。
亢奮過了,又累又困有點頂不住,趙徵見她打哈欠,側身挪了挪,讓她上床睡。
鋪子小,后院總共三間房,一間孫大夫夫婦一間兩人兒子,剩下就是這間病房,并沒有別的屋子能騰出來。
而且兩人這境況,也不要分開比較好。
病房不大,就一張床,紀棠在睡地和睡床中猶豫一秒,往床上爬去了。
中秋過后,地板挺冷的,況且這一路走來,兩人野外挨著睡也不止一回了。
紀棠一點都不矯情,以前探險三四個人擠一帳篷也不是沒有過。
她爬上床躺下,腰部四肢登時一陣難以言喻的酸爽,又疼又爽又舒服,她都不想動了,用腳扯了被子蓋上。
被子不新,但洗得很干凈,經過反復觀察和旁敲側擊確實鋪子沒有問題后,她幾乎秒睡,一挨枕頭,含糊說了句晚安,也不知說沒說完,人就睡著了。
本來吧,紀棠覺得自己肯定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畢竟太累了,孫大娘體恤肯定也不會來打攪,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睡到第二天傍晚,狠狠睡上它個一日一夜的。
但誰知,當天夜里,她就醒了。
被趙徵推醒的。
“怎么了?”
累歸累,但有根弦繃著,紀棠被他一推,馬上就醒了,一骨碌爬起身。
黑夜里,趙徵深褐琉璃色的眼珠倒映著氣窗外某戶人家懸掛的紅燈籠,黑中泛著一點纁紅。
他聲音冷冷:“看來我們要離開了?!?
他示意窗外。
其實不用趙徵說,紀棠也聽到聲音,有人在爭執,是孫大娘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激烈。
她皺了皺眉,微微推開一線窗縫。
看月色,現在大概是上半夜接近深夜,寂靜的黑夜,對面燈火昏黃,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正在照一顆金珠子,“這哪來的?”
那青年大喜:“看不出來啊!”
原來以為落難什么都被刮干凈的,沒想到還有存貨??!一兩金十兩銀,這還是官面兌換,黑市金價能更高!那兩人能用那么好的藥,身上怕還有不少貨吧?肥羊??!
旁敲側擊兩句,孫大夫怒喝一聲,青年半點不惱,直接把金珠子往懷里一揣,出房直奔后門!
孫大夫孫大娘大驚失色:“你要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
青年不耐煩甩開,駭然的孫大娘趕緊把人拉?。骸澳銈€孽畜,你個孽畜,你不能這么做?。。 ?
青年連甩幾次,拖著拽著到門邊,也怒了:“我需要錢,你不想我死就松手!”
一把甩開,沖了出去,那青年尤未止:“外鄉人怕什么?”還是遇了匪的。
那青年惱怒:“你們喊啊,喊醒這兩人上衙門告個官,你兒子就死定了!”
沓沓的腳步聲飛快出了后門,自留下淚流滿面的孫大娘和氣得哆嗦的孫大夫。
紀棠推窗,忍不住低“艸”了一聲。
什么玩意!
但讓人很失望的是,孫大娘和孫大夫到底不敢做聲,這個青年大概有前科,那威脅非常奏效,這個和善絮叨的女人幾次看向這邊窗戶,最終還是沒有過來。
她抹著眼淚,不敢吱聲,和丈夫一直縮在廊下的陰影里。
紀棠微笑便斂了,因著婦人燒熱水煮稠粥和雖絮絮叨叨卻淳樸善良的態度而格外輕快的心情一下煙消云散。
“那就走吧?!?
她意興闌珊,對趙徵說完,側身要拿起兩個小包袱,卻發現他一動不動,正盯著半開的后門和廊下那兩個人影。
趙徵冷冷一笑。
那雙泛著琉璃冷色的眼珠子動了動,閃過一抹帶著血腥的戾意。
這似曾相識的人和事,一下子就激起了他的兇性,這就是所謂的人性!
他的手已握在劍柄上。
紀棠眼疾手快,一下握住他的手:“你干嘛呢?”
她瞪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趙徵側頭看她,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黝黑的眼珠子映著那一點纁紅,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