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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氓關心則亂,疾步走近,欲看他傷勢。
趁他蹲身查看自己腿傷時,重甄忽然說了句,“對不住了,宗主。”
兩線長絲從他袖中發出,江余氓一時躲避不及,啞門玉枕各挨了一擊。
江余氓張嘴欲罵,卻只罵出殘缺幾個音節。
重甄輕撥長弦,似乎傳了什么話過去。
江余氓隨即抬眼一看。
見山頭、谷中心,烏壓壓一群人,幾近無人能動彈。
大抵也將重甄的話聽了進去,雖眉頭緊皺,臉色發黑,卻漸漸沒有要沖開穴道的意思。
葉玉棠頓時明白過來,拽著右手長絲,傳了句話給他——
“遁地可通貓鬼穴,若等他打通貓鬼蠱穴,貓鬼陣威力越強,興許尚不及捉住他,便已全然被困住。”
長孫茂一點頭,也輕拽絲線——
“是。冬雨不長,不出幾個時辰潭水匯入洞庭,蠱陣很快失效。蠱陣最盛只有約莫這一個時辰。不如先假意被貓鬼震住,引他現身。”
他抬眼瞥她,雖不是發乎真心,卻仍補了一句,“若等貓鬼將你我也困住,這群人便真的沒救了。”
話音沉穩卻溫柔,自腕間游入,在手三陽經間穿梭,撩得她心里癢癢的,背對著他,臉上緩緩掛著笑。
天色仍陰沉沉,不遠處有定張自賢幾人,頭頂又有大樹樹蔭遮蔽。兩人近近站著,若不是有人故意湊到跟前來看,彼此身上交錯纏繞的絲線很難被人察覺。
葉玉棠目不斜視,輕捻手上長絲,莫名喜歡。
心里想的是:雖有小敵當前,他兩偷偷摸摸干個啥,恐怕也不會有什么人發現。
谷中靜寂,只隱隱能聽見島外潮水之聲。
那人也算警惕,等水位再漲上些許,雨漸漸小下來。方才從林間飛出兩粒尖銳石子,一粒在江余氓頰上劃出一道血口子,一粒擦著長孫茂脖頸而過,劃出一道細小口子。
四人心照不宣,皆一動不動,沒有出聲。
片刻,笑聲在谷中響起,如同刮鍋挫鋸驢叫喚,實在難聽極了。
隨后一個小白點從樹尖輕輕縱出,落到對面山高處倒插的巨劍折肩上。那是刀冢露出土最長的一柄劍,劍身折肩也有半山高。
那白色小點在折肩上蹦了蹦,方才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橫豎一般長,和站著沒什么區別。
他環視山谷,視線落在葉玉棠斜前方的劍老虎身上。
又嘿嘿笑了兩聲,問劍老虎,“知道今日我尋諸位來,是做什么的嗎?”
作者有話說:
修啦!
第128章 君入甕6
那柄殘刀立在山脊下, 離此處很遠,這頭但凡有任何動靜,巴德雄立即遁地就能逃出生天。
這老狐貍到這會兒也還沒放松警惕。
她不動聲色往劍老虎處一瞥, 見他面色如常,顯然也很沉得住氣。
山坡和山頂上那群人中——有幾個興許也是能動彈的, 張自賢算一個。雖勉強能稍作騰挪, 但他見劍老虎沒動, 故也按捺著不動。
刀宗“傲、雪、凌、霜”四人以雪為首,程雪渡大抵與張自賢相當,另外三人稍次之, 銅面生、屠萬金, 還有仇靜應該也在其列,但山頭蠱陣稍弱,故這幾人情狀與張自賢差不離, 能動是能動,但恐怕沒法弄出大動靜。除此之外, 山外還有程四海可與劍老虎內外接應, 他們人多勢眾,布局也算周全妥帖, 問題不大。
那老頭雖過分機警,但雨勢見小, 亦不大有余力再去穩固蠱陣,功敗垂成在此一舉, 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
怕就怕這老賊攻心,人多勢眾反倒成了人心不足。
見山中無人應答, 巴德雄又問, “‘洞庭之圍’, 十年了,幕后真兇,可已經抓到了?背后情由,可搞清楚了?”
他每問完一句,背后必跟著“嘿嘿”兩聲,像坐在茶館聽小曲般的閑散。
果不其然,便有人被他這兩聲笑給激怒,于半山腰處罵了句,“巴老賊,是你殺的便是你殺的,畏畏縮縮,含糊其辭,做什么口袋王八縮脖貨!”
說話人與方才在蠱陣中受傷那位皆是辰字輩弟子,兩人從小一塊長大,也怨不得他動怒。
葉玉棠往后一瞥,他那位好師父張自賢攢了勁直往他背后縮,實在有些滑稽。
她瞬間樂了,心道,這弟子真不錯,真憤世嫉俗,真正氣凜然,真是你師父的好徒弟。
巴德雄并未細究話是誰說的,眼神落在張自賢身上,靜靜看了一會兒,笑了,意味深長道,“五宗之人枉顧人命,奸|淫擄掠,強霸人婦……這些能問明白的,你們倒睜只眼閉只眼,不細究了。十年前幾樁血案,賠上性命也要搞個清楚,倒也同仇敵愾,可嘆可嘆。”
“昨日夜里,劫復閣的人數落這位老道罪行,我想著,素聞江宗主眼里揉不得沙子,這下怎么著,也得嚴刑拷打,不將他剝層皮不罷休;再將他一應師友、道侶折辱一番,讓他眼睜睜看著,受一番煎熬痛苦滋味,若不如此,不能洗清武林正道的清譽罷?江宗主要是這么秉公的罰了,那我便服了氣了,也就沒有今日這一出。”
“可怎料他輕飄飄辯解,江宗主便也輕飄飄揭過,到頭來,總歸還是捉拿了我這外賊要緊……”
“江宗主立得高山之巔,什么事看不明白,無非視而不見罷了,真叫我想了許多年也想不明白。”
“昨夜我想了一宿,忽然間倒是想懂了。天師拳、龍虎掌、乾坤手一支單傳,張自明下落不明,晚輩弟子尚未長成,此時若張自賢有個三長兩短,這一支從此絕跡,豈不可惜?江宗主為顧全大局,實在殫精竭慮,真叫我這巴蠻廢主不得不嘆服。”
他悠悠然搖頭,不無惋惜地總結,“固然人命可惜,可武林絕學又做錯了什么?固然人命可惜,可苗人性命到底算不得人命,便只當死了條阿貓阿狗,實在不足掛齒。”
一席話畢,山上山下一眾目光皆射向張自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