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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棠渾身有些乏力, 從缸沿下來, 提了口氣才追上去, 截住云姑,“實不相瞞,此次前來, 祭拜師父是其次, 搞清楚當年真相是真。既然云姑娘知道實情,那能否詳細告知?”
彼時重甄二人也從石洞中出來,遙遙望著云姑。
云姑看他二人, 回頭又笑了,“實情?我不知道實情, 但實情如何, 只有瑞瑛姑姑了解些許。”
葉玉棠道,“瑞瑛……巴瑞瑛?她也在此?”
云姑點頭, “她大多數時候在山中捕蟲采藥,不一定能尋到。若你們執意想知道, 我可以試著叫人去將她喚回來。”
囫圇洗了個涼水澡,趁著眾人沒留神, 葉玉棠出了寨子,立在寨外崖邊的樹上向四周遠望。一心嶺水氣重, 此時天未亮, 綿延山脈皆是云山霧罩, 百步之外已是目力所不及。
她在寨子四周溜達了一陣,遠遠看見自藤橋那頭來了群人。走近一些,才隱隱看清是云姑方才喚出去尋巴瑞瑛的蛇人回來了。蛇人步履矯健,背后駝了個紅衣女子,是裴沁無疑。除了這二位,領頭是個拿瓢琴的紫衣苗人男子,是狼牙。還有一位,遠遠看起來是個十二三歲小女孩,個頭不及狼牙腰高,卻和狼牙朗聲笑談著。待這群人走到寨門外,方才知并不是個小女孩,而是個略有些侏儒之癥的壯年婦人。
婦人亦著紅色蠟染的衣裙,頭冠、耳飾繁復華美,地位頗為尊貴。狼牙將眾人送上階梯,方才將裝滿藥材的背簍遞給婦人。
狼牙沖候在寨門外的云姑招招手,笑瞇瞇的說:“過來!”
云姑不去。
狼牙嘟嘟嘴,“你不來,我走了啊。”
云姑道,“那你走啊。”
狼牙氣惱道,“你來看一眼嘛,看一眼嘛!”
云姑這才不情不愿走下階梯。
狼牙道,“閉眼。”
云姑道,“搞這么神秘?”說罷閉上眼睛。
狼牙忽地從背后摸出一只花環,給云姑戴在了頭頂。小小巧巧一只花環,是拿淡紫、淡粉的不知名小花織就的,模樣還怪精致可愛。
蛇人回頭看見云姑頭上花環,蹦蹦跳跳地拍起手來。
婦人橫了狼牙一眼,狼牙嚇得掉頭就跑。
云姑睜開眼,取下頭頂花環瞧了瞧,氣得跺腳:“我的銀蓮和勿忘草!你賠我!”
狼牙已跑到幾十步開外,回頭沖云姑做了鬼臉,三兩下又躥得沒了影。
婦人道,“這是他發現的野花,才摘來送你。”
云姑將花環拿在手頭瞧了瞧,道,“算了。”又戴在頭上,笑著問蛇人,“好看么?”
蛇人仔細瞧了幾眼,點點頭。
云姑面紗上頭的眼睛瞇起來,似乎很開心。
往寨子里走時,云姑又問,“瑞瑛姑姑,快天亮了,他們去哪兒?”
巴瑞瑛道,“聽你說寨子來了貴客,我就將那箱子蟲草叫他們送去鄯闡府,得的錢分我一半就成。我近來腿腳也不好,這一來一回至少也是六七天功夫,正好將這兩孽障差出去。”
云姑道,“姑姑有心了。”
云姑開寨門的功夫,葉玉棠一個如影隨形回了寨中,不曾叫人察覺。
眾人見了巴瑞瑛,都起身來,稱呼她“阿奈”。
巴瑞瑛在石凳旁停下腳步,打量眾人。
兩位黑衣男子,都是龍章鳳姿,品貌不凡;一人乃是丹鳳眼,始終帶著點淡笑;另一人手執折扇,形容雖蒼白羸弱了些,氣場卻不輸旁人,令人不得不多打量他幾眼。
黑衣男子一旁,并立的青年男女剛洗過澡,臟衣晾在背后露天臺榭上,此刻換了黔苗的青色土布衣服。女子頭頂綁了塊青頭帕,男子頭發仍淌著水,瞧著還挺順眼。
巴瑞瑛點點頭,說,“來了挺多故人。”
她囑咐云姑將背簍送到藥爐子里去煎上,又叫蛇人將裴沁背回屋子,這才接著說,“跟我到后院里來說話。”
葉玉棠關心裴沁,跟在那蛇人身后瞧,“她怎么樣了?”
巴瑞瑛道,“在中害里挨了幾下子,稍稍損了點元氣。不過不礙事,歇一陣就好。”
葉玉棠停下腳步,目送蛇人將她送進樓上屋子里,這才跟隨眾人,穿過一間石屋,來到寨子后頭。
寨子背后有一片竹林,林子里依著懸崖筑著一間吊腳樓。但與別處不同的是,吊腳樓屋子靠著山,門外是個小竹榭,登上竹榭可以俯瞰遠處山頭。
竹榭靠著崖邊搭了只秋千,想是有些年歲了,故少了些修葺,上頭爬滿青苔。
小小屋子里藥柜錯落摞到頭頂,間或擺放著一兩件笛子、瓢琴之類的苗樂。
巴瑞瑛整理出五只蠟染布的坐墊,擺在屋里。
待眾人依序坐下,方才說,“對于當年我兄長那冤家造的孽,我多少也知道些……諸位英雄想從哪里聽我說起?”
葉玉棠心想,這不是挺好打聽的么,這人為何會說“她無論如何怎么都不肯說”?又為何非得葉玉棠來“她才肯說”?她不認識巴瑞瑛,也十分確定巴瑞瑛也不認識她。
這“肯說”的關竅是什么……
她越想越奇怪,微微抬了抬眉,以余光瞥了眼重甄。
重甄道,“阿奈方便從哪里說,便從哪里說。”
葉玉棠心里一笑。買東西討價還價,無論如何都讓對方先報個數的,其實就是在探底,這種人往往最是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