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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棠穿梭其間,幾步一頓。
長孫茂緊緊跟隨。
此眾多白骨,竟皆是武林中人。死之時毫無防備,甚至仍維持招式中的一式,命喪當場,只在一瞬之間。
她猛地頓住腳步,回頭問道,“師父也是其中之一?”
長孫茂搖頭,“不是。這些人,內力虛浮,并不足以抵擋貓鬼八卦,故八卦一起,眨眼便沒了性命,但師父不同。雖不可用武功,但金剛不壞身不用即發?!?
貓鬼叫聲可令常人五臟具碎,乃是巴獻玉殺人無形,取人空殼的蠱術之一。而所謂貓鬼八卦,便是操縱貓鬼,萬貓齊聲嘶鳴。
被圍困在陣中之人,內力稍濟的,宛如被人點上百道穴道,需一動不動,直至內力消解點穴截脈;稍不濟的,當即筋脈盡短,五臟具損。
習武之人蘊藉內力,可稍稍規避一些傷害。周遭諸多亡故武林中人,雖被長孫茂視作庸人,其實內蘊皆不算差。能同傷了這么些人,那人貓鬼八卦已相當厲害了。
背后有人急地大喊:“你們倒是先把我從貓鬼陣里解出來?。 ?
兩人一道回頭,在一堆白骨里,尋到了振衣欲飛、卻被貓鬼陣定在當場的柳虹瀾。
葉玉棠移步上前,問,“他們呢,怎么丟下你一個人?”
柳虹瀾道:“先給我解穴,我緩口氣,慢慢說。”
葉玉棠解他數個要穴,不見起效,氣得收手,在他臉上拍了個清脆巴掌。
柳虹瀾一時愣住:“解不開就解不開,你打我做什么?”
葉玉棠道:“這么個貓鬼陣,穴也解不開。一早就知道你武功次,沒想到竟這么次。”
柳虹瀾道:“生氣也就氣了,別人身攻擊呀。將我搬離陣眼,我自行解穴就好,不勞煩女俠費心?!?
接著又道,“貓鬼喜潮濕陰暗,若貓鬼結陣,周遭必有潮濕蔭庇處,陣心必有孔洞蓄水,往往是一口井,或一泓泉。此處乃是山谷,谷中地勢平緩;周遭皆有小山丘,丘上花草茂盛過了頭,下頭定是沃土。尸骨堆中乃是他們鉆出的洞穴,若是豐水期,正是一口淺井。那想必這貓鬼陣正是以群山為圍,水井為陣眼……”
沒等他說完,葉玉棠當即將他架在肩上,扛到稍遠之處,擱在一株裟欏下頭。
柳虹瀾簡直沒臉了:“長孫茂,你不來幫忙,由著一個姑娘扛我這大男人?”
長孫茂在后頭走得優哉游哉,答得理所當然,“嗯,怎么了?!?
柳虹瀾大聲抗議:“我不要臉的???”
葉玉棠道,“這里又沒別人,你臊什么?難不成你對我有意思?”
柳虹瀾一時語塞,朝她背后瞧兩眼,道,“不敢?!?
葉玉棠忽地明白過來,“你對他有意思?!?
柳虹瀾:“……”
她拍拍他臉頰,道,“說,怎么回事。”
柳虹瀾緩了口氣,慢慢坐起來一些,“我們一出井,便入了這貓鬼陣。我,與閣主走出十來步,便如這般動彈不得。前面山頭突然沖出兩個青面人,鉆入這陣中,突然將閣主背在背上,馱著便跑,其步之快,恐怕天下最快的好馬都難及。”
葉玉棠倒聽得奇怪:“你怎么拿馬來比人?”
柳虹瀾道,“那東西,面目丑陋,動作如山猴爬行,很難說是一個‘人’?!?
葉玉棠道,“興許就是崔夫人口中的‘蛇人’。之后呢,追上沒有,裴沁又如何被劫走了?”
柳虹瀾道:“裴女俠不是被劫走的,而是看到那像人的玩意,突然臉色一變,拔足便追了過去。神鬼道三人最后出井,并未見到閣主被劫,只好追著裴女俠過去,來不及替我解穴,留我在此接應你們。若追得上,沿路會留下記號?!?
長孫茂道:“恐怕是追不上的。”
“為何?”
“這一心嶺,群山之中百步一陣。能逃出貓鬼的武林中人,未必能逃出中害陣。”
“中害,調用內功,必中要害。”
“正是?!?
作為天字號密探,神鬼道三人平日出盡風頭,今日有得苦頭吃不說,辦壞了差使,輕則被閣主臭罵一頓,重則回閣左降十來個排名。
柳虹瀾想到這層,不禁開心地笑了起來。
見兩人詫異,忙接著又問,“那我們在這里等著?”
長孫茂道,“出了貓鬼卦外,區區兩個蛇人,對閣主來說不足掛齒。裴姑娘尋不到閣主,必也會先回夜郎寨,不如先去那里?!?
聶慶只說夜郎寨在這一心嶺上,但這一心嶺山丘眾多,如何知道那一座才是?
葉玉棠環顧四周,有點納悶,“你識路?”
他點頭,“師父佛塔,便在夜郎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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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尸骨堆,一路向南,過兩座山丘,在山丘頂上,隱隱聽見下頭水聲淙淙。借著月光,隱隱可見一條大轉彎的小河。曲流內彎環抱的凸岸上,隱隱可見一座市鎮。
此處丘陵被耕作茶田,茶山上的茶樹卻長得極好。雖非赤紅壤,想必也是一片沃土了。下了茶山,近河道處,沿河種著玉蘭,被月光照的近乎發亮。河道不算寬,下頭水流湍急,不可蹚水過河。丘陵半山腰處與對岸各有一株大樹,由葡萄藤牽引編綴,遠遠一看,如同一條懸在江上、發了芽的漁網。
三人沿藤橋過了河,下了橋,見地上有塊兒頃頹的界碑,碑上寫著:一心。
苗人不通文字,為何這碑上卻有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