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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邊的經紀人紅姐,見明小棋是個實習生,當下就撂了臉子,“這是我們自己帶的。”
明小棋:“中間那個是劇組的,不信您看看背面,貼了個膠布做記號。”
經紀人:“演員剛拍完戲,天兒太冷,借用一下行不行?”
明小棋:“不行。那邊也有演員剛拍完,一個爐子都沒有,人家也冷呀。紅姐,您多包涵啦,爐子呢,我就拿走了。”
她敢說敢做,不卑不亢的,一點兒怯色都沒有。
毛飛瑜在車外全聽見了,她一下車,爐子遞過來,“趕緊給枝枝姐送過去。”
毛飛瑜頗感好奇,“你,就這么懟明星的?”
“她自個兒沒做錯事,怎么會遭人懟呢。”明小棋努努嘴,又馬上改口,“我這是工作盡職。”
有了爐子取暖,黎枝覺得半條命撿回來了,縮成一團,仍止不住地發抖。
毛飛瑜站她對面,看了她好幾眼。
黎枝抬起頭,“干嗎?”
“你。”毛飛瑜頓了下,“真搶過時芷若的初戀?”
黎枝搖搖頭,悶聲說:“是她搶我的。”
毛飛瑜不說話了,就這幾次來看,種種跡象已幫他分清了真偽。
差不多了,他替黎枝拎東西,說:“回酒店睡會兒,通宵熬夜,早晚把你熬成大黃臉。”
幫宋彥城參加年會已是昨天的事了,黎枝連軸轉了三十多個小時沒闔眼。劇組下榻的地方,說好聽點是酒店,其實就是個賓館。有點咖位的都不住這兒,自掏腰包往市中心住。
老式的樓梯,還用鑰匙開房門,進去就是一股霉味,黎枝掩嘴咳嗽,她有鼻炎,毛飛瑜是知道的。邊開窗邊說:“沒辦法,咱們經費有限。你忍忍,有朝一日出頭了,天天帶你住總統套間。”
黎枝比了個ok的手勢,這味兒嗆的,她都不敢張嘴。
好在山區風大,一輪輪的往屋里吹,換了一遍空氣。毛飛瑜還有點事得回一趟劇組,很快就走了。
房間空調開半天還是個冷的,壓縮機咣咣響。房間里連座機都沒有,還得下樓叫人。黎枝下去了兩趟,前臺空的。她也懶得折騰,決定洗個熱水澡吧。
太陽能熱水器,擱這零度往下的冬天,根本形同擺設。洗到三分鐘就變溫水不說,黎枝低頭的時候,嚇得差點沒跳起來。紙簍后面,慢悠悠地爬出一只南方蟑螂。她自小就怕這些蟲子,得了,澡也不用洗了,裹著衣服就出來了。
水滴未干的身體貼著衣服,冰涼一片。黎枝坐在被子里,聞著若有似無的霉味,心里一片離奇的沉靜。過去很多年,從福利院開始,她似乎就已習慣了這樣的時刻。
就像剛才的洗澡水,剛剛夠的水溫,不至于讓人冷死,但也與溫暖無關。
黎枝把外套蓋在枕頭上,太疲憊,她睡得很沉。山區天色昏暗得更早,四點半剛過,白晝就退了場。黎枝的呼吸淺,房間漸黑,幾乎陷入靜止。
門縫顫了一下,停頓三秒后,又緩緩推開一掌寬,似風而過,很快又關合閉緊。
深度睡眠按下暫停,黎枝的意識漸漸蘇醒。
她皺了皺眉,極致的安靜中,細碎的動靜逐漸放大。
黎枝睜開眼,昏暗的光線,讓眼前更加朦朧。兩團動態的東西隱約挪動,在白色的枕頭上。
等黎枝反應過來時,腦子瞬間就空了。
那是兩只黑不溜秋的老鼠!
黎枝瞌睡全醒,尖叫著往門邊跑。老鼠受了驚嚇,跟著四下亂竄,長長的尾巴掃過枕頭、被套、下地后更有發揮余地。黎枝去擰門,擰不開,像從外面鎖住。
她往后一看才發現,房間內不止兩只,四五六只滿地撒野,又長又大。其中一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直接從黎枝腳旁竄過。
黎枝嚇得失聲,拽動門把紋絲不動。
她又慌忙去找手機,本就寥寥無幾的聯系人,一半還是昔日同學。毛飛瑜的名字赫然在最前,黎枝想都沒想,本能反應地往下拉,按住一個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五六聲長嘟音的等待,黎枝靠著墻壁,死死盯著那些似乎隨時準備攻擊的老鼠,自己一動也不敢動。
她無望地捂住嘴,眼睛涌上濕意。
終于,那邊低沉的男聲響起,“喂。”
黎枝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哽咽地叫他名字,“宋彥城。”
會議室里安安靜靜。
工程部在做項目技術匯報,宋彥城就在這時突然起身,不顧眾人的目光,徑直離開會議室。
黎枝的啜泣聲細碎且脆弱,他下意識地握緊手機,皺眉問:“你怎么了?”
黎枝哽咽變嗚咽,哭聲再也收不住,說:“我害怕。”
幾句話后,宋彥城連回她一句話都沒有,直接掐了通話,然后打了個新號碼。等待間隙,他在落地窗邊踱步,單手撩開西服下擺,掌心擱在腰側。
孟惟悉接聽的那一秒,宋彥城幾乎秒速開口,“你那破戲是不是在貴州拍?”
孟惟悉有些莫名其妙,“惹著你了?”
宋彥城打斷,“你是不是也在貴州。去給我救個人。”
孟惟悉一下子聯想到,“又是那位普通朋友?我還真沒見過這樣的普……”
“我這人要是磕著碰著了,我倆也做回普通朋友。”宋彥城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