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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鐘頗有點憂心忡忡, “你們兩個真的情投意合, 爸爸也不是不支持,但是晏家條件太好了, 什么都安排到位,我怕......
“怕什么?”
“怕你生出惰性, 失去了奮斗的信念?,摤?,眼光要放長遠一點,咱們家在北城無親無故的,你不能依靠男方家過活, 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 畢業后一定要參加工作知道不?”
鐘瑩無語:“......我一直在工作啊, 存折上的錢恐怕比宇哥多多了呢。爸多慮了,這樣的房子以后我也會孝敬您一座的,用我自己的錢買,您就放心吧,我沒打算讓宇哥養著?!?
老鐘看她半晌,撫了撫她打著石膏的腿:“爸不要你孝敬,你能安安穩穩的就行了。你是個好孩子,品質優良,沒丟軍屬的臉,但是站在父親的角度上,我還是得自私地說一句,以后遇事三思,不要那么沖動?!?
鐘瑩瞬間想到那個枯槁如行尸走肉般的老鐘,坐起身用頭抵住他并不厚實的肩膀,低聲道:“我知道,我會聽您話的。”
老鐘拍拍她的背:“好了,這段時間相處,我對晏宇也有進一步的了解,小伙子人品還是很好的,對你也沒話說,患難見人心啊。你要跟人好好處,別動不動就任性發脾氣。”
“嗯。”
“今天晚上晏家老太太要請我吃飯,估計會說你們的事,你覺得怎么樣,要定下來嗎?其實我還是覺得有點早了,你們應該響應國家晚婚晚育的號召,二十二歲以后再領證比較合適?!?
鐘瑩微笑:“定下來也不一定要領證啊,我再和宇哥商量商量吧。倒是您,爸,您什么時候領證啊?”
老鐘身子一僵:“又胡說什么呢?!?
“魏阿姨挺好的,對您應該是一片真心。您快別偷偷摸摸了,早點把證領了,等我傷好透了,回家給你們辦婚禮?!?
在她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老鐘都老了,頭發也白了,魏淑蘭還去給他送飯照顧他。二婚者初衷各異,為了愛情結合的不多,但是女人總比男人感性些,魏淑蘭當初能看上老鐘,也許綜合考慮了很多因素,但多年后她依然等著他,鐘瑩相信她心里有情了。
老鐘吃驚:“你...你怎么知道她姓魏。”
鐘瑩挑挑眉:“后媽要進門,我怎么能不替您把把關呢?!?
她說得模棱兩可,老鐘想起女兒鬼靈精的脾性,相信她能干出暗地里去打聽魏淑蘭的事來,一時赧然:“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鐘瑩嚴肅起來:“爸,你倆也處了兩年多了吧,還當二十多歲談戀愛呢?老是用各種理由敷衍人家拖拖拉拉的,虧得魏阿姨脾氣好,要換做我,早把你蹬了走人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她?不喜歡她早點說,別耽誤人家,老這么拖著多不好呀,女人一晃就老了,我也勸您三思吧?!?
老鐘尷尬地咧咧嘴:“不是你說的那樣,她挺好的,主要我怕你姥姥......”
“您定好日子,姥姥那邊我來做工作?!?
當天晚上鐘靜在家陪鐘瑩,老鐘應晏家邀請吃飯去了,吃到將近十點才被晏宇扶回來。談得怎樣,定了什么統統沒跟鐘瑩說,回屋倒頭就睡。
晏宇安頓好老鐘,洗了把臉進東廂,發現氣氛古怪,姐妹倆誰也不理誰。鐘瑩看電視,鐘靜坐在床尾氣鼓鼓的,一見到他就說:“我今晚不跟她睡,我要回學校了。”
晏宇為難:“怎么了靜姐?你走了瑩瑩夜里不好辦啊。”
“別跟我裝,”鐘靜翻白眼,“你倆都在一塊兒住過三個月了,她要起夜你伺候,我不管了?!?
她甩手就走,晏宇追出去勸了兩句,把鐘靜勸去洗漱了,回來就問鐘瑩:“你怎么惹著你姐了?”
鐘瑩若無其事:“問了問她擇偶觀,就跟我急了?!?
晏宇不解:“擇偶觀?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她怎么氣成那樣。”
“我問她將來想給我找個什么樣的姐夫,她又搬出她的學習論來搪塞我。我就不相信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沒考慮過這方面,沒幻想過白馬王子,她不愿說,我就把對象給她具體化,問她外國人能不能接受?!?
晏宇:......
“她說她這輩子就是嫁不出去都不會嫁給外國人,因為文化差異帶來的分歧不是愛情可以彌補的,她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平衡關系處理矛盾上。我認為她的意思就是想找個省心懂事的,又愛她又理解她又不纏人,于是我給她推薦了一個人選,要是她覺得合適,我們倆就從中撮合撮合?!?
“誰?”
“嚴冉?!?
“......”晏宇一言難盡地望著她,“嚴冉纏人的時候你沒見過,那可太纏人了?!?
纏人嗎?鐘瑩只看到了他的深情,她不知道混血小孩兒是誰,也不知道姐姐后來有沒有成為嚴太太。但是短短幾個片段場景看下來,從毛頭小伙到成熟企業家,嚴冉也等了姐姐不少年。
她對癡情的人沒有抵抗力,不管男人女人,堅守初心是件特別不容易的事,蘇燕云那種花癡神經病不算。癡情而不糾纏,深愛又極盡理智,尊重對方的選擇,呵護對方的夢想,那才是真正的愛。
“很愛很愛你,所以愿意舍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注)”鐘瑩小聲哼了句歌,笑道:“我就那么一說,姐姐的意見是第一位的,她不喜歡我也不能強按頭啊。”
晏宇在她身邊坐下,“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不是我不替好兄弟說話,嚴冉和你姐怎么看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和你是一個世界的人嗎?”鐘瑩腿不能動,上半身自動向他依偎過去,然后又自問自答,“以前不是,以后就是了?!?
晏宇往后挪了挪,讓她靠得舒服點:“我們一直是一個世界的人。這次的事情更印證了我的想法,你只是嘴硬而已,其實不自私,很善良,心比誰都軟。”
鐘瑩羞愧,大家都這么表揚她,說她舍己為人,其實她自己也不敢確定,換作陌生人,她還會不會做出那么勇敢的舉動。晏宇自帶親男友濾鏡,把她從前的惡劣動機稱之為嘴硬,看她百般好,她答應了老天爸爸的,不能再把陰暗的一面放出來了,她要讓他享受到最美好最真摯的愛情,一輩子。
“我以前不好,但是我改。”鐘瑩目光閃閃,勾上他的脖子貼上他的嘴角,“我不會再讓你失望的,宇哥?!?
“你怎么樣都不會讓我失望,我只想你開心?!?
屋內正在纏綿熱吻,鐘靜端著熱水到了門口,又面無表情轉過身看天上的星星。幾分鐘后不太和諧的聲音傳出,她忍不住踹了下門:“好了沒有?不洗漱我走了!”
老鐘回珠州一周后,邱文濤惡意縱火案在北城中院開庭公審,而在此之前有警察和檢察院的同志找過鐘瑩,詢問她刺傷邱文濤和蘇燕云的原因和過程。
蘇小柔和申阿姨都做過筆錄,鐘瑩也實話實說了,兩個人持刀堵住她們的求生之路,當時情況緊急,為了保護大肚子,老阿姨,和她自己的生命安全,她不得不奪刀反制。同時她也承認扎腿是為了防止他們繼續追擊。是故意傷害還是正當防衛,交給執法機關判定。
公審那一天,鐘瑩行動不便沒有去。事后聽晏宇和姐姐說,法庭認定邱文濤因為被學校開除,以及家庭矛盾導致產生了報復社會心理,故意縱火造成多人死傷,大廈直接經濟損失上千萬。一審沒有宣判,但判死的可能性非常大。
然而事實并不是這樣,鐘瑩的名字充斥了邱文濤所有的口供。因為蘇燕云想和鐘瑩談話,但鐘瑩見到她不是打就是躲,兩人誤會越積越深。那天好不容易遇見鐘瑩單獨外出,他就想幫蘇燕云把鐘瑩困在大廈里,給兩人一個交流的機會。他并不想害人,要不然就不會在人比較少的后樓放火了,本來打算趁亂把鐘瑩“請”到某處聊一聊,但她沒走手扶梯,前樓人又太多,找她頗費了一番功夫。
得瘋到什么程度才能擁有這么神奇的思維模式?經過鑒定,蘇燕云的確瘋了,而邱文濤精神狀況則是正常的,所以他的口供公檢法都不信。同時蘇家也活動了一些關系,不想讓蘇燕云的名字出現在法庭和大眾視野中。于是庭審時,法院采信了檢察院遞送的口供略單薄但鐵證如山的公訴書。
愛上一個瘋子是什么感覺,大概就是一點一點被同化,違背自己的本性,原則,強迫自己轉變認知,為了能陪伴在她身邊,拼命討她歡心,用力偽裝成她的同類吧。
幸好鐘瑩愛的是個正常的,心理健康的,作風優良的,只要不提分手就非常積極陽光的男人。這讓鐘瑩在讓他享受美好愛情這件事上,偽裝起來輕松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