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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有預謀的回頭,就是想看蘇燕云此時的神色, 可看到的那一剎那, 鐘瑩心頭驟然一沉。
她整張臉垮下來, 頭微低,下巴微收,眼睛看人的角度呈現影視劇中女鬼般的狀態,從下往上翻,露出三白,一眨不眨盯著他倆,在斜方打過來的燈光映照下,尤為陰森可怖。
在晏宇也轉頭的瞬間,蘇燕云迅速抬臉,目光恢復正常,可怖消失無蹤。女鬼狀態非常短暫,短暫得讓鐘瑩差點以為是個幻覺。
于是她假裝那就是個幻覺,神色自若:“送一下吧,這個時間確實不安全。”
晏宇看也沒看蘇燕云一眼,只對她低聲道:“我不想讓你回去太晚。”
鐘瑩撞了他一下,嘻嘻笑著:“晚就晚,反正有你在。”
晏宇不知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曖昧又羞澀的笑容來。而蘇燕云就站在那兒看著他們眉目傳情,面色蒼白。
重新攔了輛面的,晏宇坐副駕駛,鐘瑩陪蘇燕云坐后座。她一上車就縮在車窗邊,離鐘瑩遠遠的,恨不得一點衣角都不要沾到。
蘇家不近不遠,車行二十分鐘到達文育路的某干部宿舍,停車之后晏宇沒動,鐘瑩送她往那狹長的胡同口走了幾步:“小柔姐在家嗎?”
蘇燕云突兀地甩頭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在我家?”
“前幾天碰到了。”
“不知道,我沒在家。”她口氣硬邦邦的。
“哦。”鐘瑩有蘇小柔傳呼,這兩天通過一次電話,知道她沒和許衛東出去玩,便也不急于見面,“要我送你進去嗎?里面挺黑的。”
蘇燕云回首看面包車,副駕駛窗口的影子模模糊糊,自始自終沒有向這方轉過頭來。
“不用了,謝謝。”她終于說了句人話。
目送蘇燕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鐘瑩借著路燈看了一眼胡同口掛的幾塊方牌,上面標注著“發1,發2”字樣,腦中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想了一會兒沒有頭緒,便放棄了。
回程路上,鐘瑩默默無聲,晏宇捏她的手:“怎么了?剛才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興了?”
鐘瑩搖頭:“我沒有不高興,只是被小蘇嚇到了。”
“嚇到?”晏宇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剛才這樣看我。”
在黑乎乎的車廂里,鐘瑩轉過頭,對著晏宇做了個女鬼表情,兩只眼翻得比蘇燕云還夸張。
晏宇先是一愣,繼而發笑:“這是什么怪模樣,哪有人這樣看人的。”
“小蘇就是這樣看我的,好像要找我索命似的,特別恐怖,”鐘瑩后怕地拍拍胸口,“我覺得她對我有敵意,今晚給她糖也不吃,好奇怪呀。”
晏宇無奈:“那糖人兒腦袋都被你咬掉了,還給別人吃。”
“難道她以為我在侮辱她,要不我改天買個新糖人兒去給她賠禮道歉?”鐘瑩貌似無法理解,“宇哥你沒看到,她的樣子真的好可怕,那倆眼睛要是能射出激光來,我懷疑我當場就死了,開個玩笑不至于生那么大氣吧?”
“別胡說八道。”
“你不相信我?”
“相信,我讓你別亂說死啊活的。小蘇今晚是有點不對勁,吃飯的時候尹芬給她拿飲料,她主動要求喝酒,還說自己有酒量。想不到……一點分寸都沒有。”
說罷掐了掐鐘瑩的腮幫子:“所以你不許再喝酒,聽到沒?”
鐘瑩躲開他的手,一拍大腿:“我知道她為什么對我有敵意了!”
晏宇嘆息,小蘇神經質的表現使他都感覺到異樣了,瑩瑩那么聰明又怎可能看不出來?馬上就要面臨姑父說的那種“讓人頭疼”的追問了吧?他坦坦蕩蕩,心意百分百堅定,希望瑩瑩別太難為他。
“她一定是嫉妒我個子比她高,身材比她好,長得比她美!”鐘瑩嗤鼻,“呵,何必非拿自己的短處去和別人的長處比呢?比學習我可能還會怯一怯,跟我比形象,多想不開?我可是被邀請過當掛歷模特的人。”
.“.....”
晏宇想起幾天前鐘瑩那番“謫仙”言論,啞然失笑。多慮了,她自信又驕傲,小蘇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入不入得,只有鐘瑩心里清楚,那天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她常常會不經意想起蘇燕云那短暫恐怖的眼神。不像關玲把忿恨表現得明明白白,也不像段美蓮和其他晏粉敢醋不敢言,蘇燕云看著她的時候,眼睛里并無嫉火和隱恨,只有一團濃重的死氣,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雕刻出了僵直眼神。
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心機能深沉到哪里去?也許只是酒精的副作用吧。鐘瑩覺得自己過分放大了蘇燕云帶來的危機感,想太多就要朝恐怖片方向發展了。她要出擊,也得看晏宇接不接招,有本茶后坐鎮提點,她那些小伎倆不可能得逞。
暑假開始,鐘瑩的打工人生活也正式啟動,她之前已經和另一位同學去這家名叫威藍的西餐廳遞交過勤工儉學入職申請,老板是北城土著,在北美呆過幾年,回來從一個外國人手里接下了這家餐廳。環境不錯,生意很好,周末還需要訂位。
和她一起辦入職的是財2班女生廖儉蘭,當天一人領了一套制服,酒紅短袖襯衫,領結和黑色一步裙。小廖喜歡得不行,上班第一天穿戴整齊來找鐘瑩,看了她的穿著大惑不解:“你不穿制服嗎?”
“我怕擠公交弄臟了,到店里再換。”
小廖相信了她的鬼話,立刻后悔自己穿早了,這要是擠得皺巴巴的,帶她的師傅肯定沒有好印象。
剛入職不能直接為客人服務,老板說先實習一禮拜,根據個人情況調整崗位,未必就能當上服務員,被派到后廚洗菜也說不定。
小廖覺得自己口語還行,形象還行,做事麻利,服務員舍她其誰啊!別的崗位根本不考慮,因為西餐廳不同于其他飯館,這里除了大廚,就屬需要經常和外國人打交道的服務員工資高。
她問鐘瑩有沒有信心,鐘瑩表示:“呃......”
到店后,小廖被指派跟著一個女服務員熟悉流程,而鐘瑩卻在老板辦公室遲遲沒有出來。
半小時后,店里忽然響起了一陣舒緩的鋼琴聲。小廖抬頭看看音箱,積極地詢問女服務員:“每天九點半放音樂,就是做好迎接客人的準備了吧?”
“十點半才會放音樂,做迎客準備,今天是……”女服務員的目光投向某處,“有人在彈琴啊。”
那架置于大廳一角,自從本地老板接手后就再也沒使用過,純粹成為了擺設的三角鋼琴,今天被人彈響了。
店里百分之八十的燈都沒有開啟,鋼琴一角十分昏暗。可是因為琴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看到了那個仿佛自帶光環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