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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鐘瑩只拉他一下,兩秒不到,動步就松了手。鐘靜喊了幾聲沒人理,果然開大門出來查看,鐘瑩走得飛快,做賊一樣。
等走到巷子中段,她回頭,晏宇就跟在她身后,一步沒落。
越往前走,光線越明亮,巷子盡頭是食堂的后門,路燈和大玻璃窗里的日光燈照得那一片亮堂堂的。
鐘瑩松口氣,放慢腳步與晏宇并行,朝南門走去。
她低低笑了一聲,“要是被我姐抓到我倆大晚上的在外面說話,她能罵死我。”
晏宇很快聯想到兩年前的事和鐘靜對他經常白眼以待的態度,道:“關玲那時候不懂事,你......不生氣了吧?”
“以前我也沒生氣過,”鐘瑩貌似不在意,“我理解關學姐的心情,只是給我姐造成了一點誤會而已。她生怕我跟你接觸,會有人找我麻煩,所以我只敢寫信啊,呵呵。”
這話說不上哪兒不對,反正晏宇聽得心頭郁郁,悶聲道:“我和關玲只是同學...”
還想公平公正地加一個“朋友”,可是高考前的鬧劇讓他說不出這個詞。那以后兩人雖然還保持著聯系,關系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走了幾步,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轉頭問:“我離開珠州前一起吃飯的那天,關玲是不是又去找過你?”
鐘瑩揚了揚眉峰:“你怎么知道?”
晏宇感覺自己串聯起了真相。鐘瑩明明跟他說想考華大,想和他一個學校,態度是比較堅定的,為什么兩年后會突然改變志愿,甚至改到了北城以外的學校。而仔細回憶,這兩年鐘瑩寫來的信里,從未主動提起華大。哪怕他多次描述美好的校園生活,五湖四海的同學,強大的師資力量,優秀的軟硬件,鐘瑩回應大多是“好棒,羨慕”,卻再沒明確表示,她一定要考到華大來。
為什么?想起那天晚上,關玲著了魔一樣跟他說,鐘瑩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乖女孩,她虛偽,會裝,實際上惡毒又刻薄。
晏宇當時煩不勝煩,他不明白關玲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事情都跟家長說清楚了,她也答應過不再強求,好好做朋友。兩人就要離開珠州,還詆毀鐘瑩有什么意義呢?
兩年后結合鐘瑩的志愿再回憶,晏宇推斷,關玲未必是心血來潮,她那天晚上肯定找過鐘瑩胡言亂語,又被護妹狂魔鐘靜罵了一頓,由此受了刺激。
鐘瑩被她嚇得不敢報北城學校,而鐘靜,定然以為又是他沒管好“他家關玲”,對他意見很大。
“她跟你說了什么?是不是和你姐吵架了?”
鐘瑩搖頭:“沒有和我姐吵架,她也沒說什么。”
這是實話,可是晏宇不信。
上大學后,關玲確實不再像以前那樣纏人,但隔三差五還是會去學校找他,跟他去聽公開課,吃食堂,周末去他奶奶家蹭飯,有一次還在籃球館和尹芬發生了沖突。因為他不了解內情,便也沒有介入。如今想來,她根本沒死心,鐘瑩到了北城,她說不定還會繼續針對她。
晏宇一陣氣悶:“她瘋了,可你不該受他人影響來改變自己的初衷,有我和你姐姐在,你不用怕她。”
鐘瑩淡然:“晏宇哥你誤會了,我沒怕她,我只是對自己的水平有清醒認知。而且現在說什么都來不及,志愿報上去了。”
“還有一周時間,可以更改的。”
兩人已經溜達到大街上,才八點多鐘,店鋪關門,行人稀少,城市沒有夜生活,即將進入睡眠狀態。
鐘瑩沒走太遠,在一家賣勞保用品的門面前停下腳步,雙手習慣性背在身后,壓得直直的,盯著老式的門板道:“你很想我,考進華大?”
她斷句古怪,頗有歧義。晏宇僵了僵,先淺淺“嗯”了一聲,道:“我不希望你將來后悔,華大很好,值得一拼。南大可以改做第二志愿,你的成績挺優秀的,相信我。”
鐘瑩撲哧笑了一聲,亮晶晶的目光移到他臉上,又笑開了些,很開心的樣子。
她深藍碎花的綿綢小裙子領口略大,因為背手的原因,一側已經快歪到肩頭,露出半指寬的白色背心帶。笑起來肩膀微聳,鎖骨和一點點胸口皮膚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晏宇心跳不止,再一次深刻認識到鐘瑩長大了這個事實。她已經十八歲,成年了,言行神態比兩年前少了稚嫩,添了明艷,多看幾眼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無法直視她的眼睛,便偏了頭道:“笑什么。”
鐘瑩轉身往回走,邊走邊道:“可是聽姐姐說,華大學習很緊張啊,全國的尖子生都集中在那兒,個個比著學。我這個人其實懶得很,也沒有什么偉大志向,如果不是有點動力催著,我上個珠州學院也成。”
她腦袋一歪,忽然靠近他的臉:“晏宇哥,你猜是什么動力?”
馨香猛地逼近,熱息撲上臉頰,晏宇腦中轟轟作響,呼吸何止困難,已然停止了,“不...不知道。”
他以為她會主動解惑,可鐘瑩卻迅速遠離,大步前行,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不知道就算了,晏宇哥你回去吧,別忘了吃桃,志愿的事我會再想想的。”
溜得太快,等晏宇從震撼中回過神,街邊只剩了他一人。
七天后,鐘瑩晏辰李舟橋古南平參加高考,分布在不同考點,晏宇送了弟弟,就不能送鐘瑩,只好在心里默默給她加油。
他不知道鐘瑩有沒有改志愿,也沒機會問。高考一結束,鐘瑩的大舅舅就帶著姐妹倆到深城看望兒子,并旅游去了。
鐘瑩的估分取悅了鐘靜,配合她狠敲了老鐘一筆旅游基金。來到改革開放最前沿,姐姐大開眼界,妹妹樂不思蜀,一頭扎進各種批發市場大買特買。
去完深城去羊城,在西關,上下九,以及剛剛建成開業的白馬服裝里,鐘瑩險些流下熱淚。琳瑯滿目啊!時尚是個圈,經典永流傳,只要擁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三十年前三十年后她都是最洋氣時髦的崽。
花光了旅游基金,還問大舅借了幾百塊。鐘靜不是不想攔,可是妹妹買三件就給她帶一件,偏偏她挑衣裳總能挑到鐘靜的心坎上,揚長避短,哪兒哪兒都好看,穿上舍不得脫。買了衣裳還要買鞋子,買了鞋子還要買配飾,說的振振有詞頭頭是道,仿佛不配全了,這衣裳就穿不出門似的。
坐上返程火車,鄰座人看到他們龐大的行李都在問:“你們也是去羊城進貨的?進的啥款式,好賣不?”
開放初期,遍地黃金,只要肯吃苦,一個月跑一趟倒買倒賣,憑鐘瑩的眼光不出一年就能掙得盆滿缽滿。
但很抱歉,她不能吃苦。
回到家整個人累散了架,學當初鐘靜一樣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接了個電話。
“你回來了。”
“嗯。”
“我和晏辰回北城了,奶奶要見他。”
“哦。”
“估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