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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歉的話還沒說完,蘇令德就先松了口:“您是位君子。”她轉身來,向李郡尉盈盈一拜:“我實在是因為曹賊之事頗為后怕,還請您海涵。”
蘇令德對李郡尉和嚴監御史的態度千差萬別,嚴監御史吹胡子瞪眼,但到底沒再說一句話。他們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蘇令德是個軟柿子,那還好拿捏。但既然她不是,再得罪她可就真的是不長眼了。
李郡尉松了一口氣,連聲道:“哪里哪里。”
蘇令德話鋒一轉:“只是,我也確實無法分辨文書的真假。王爺此時不在山中,還請兩位先去郡衙,再來臨仙山府吧。”
李郡尉遺憾地道:“啊這……”他遲疑了一會兒:“王妃說得在理,只是,我等既已至臨仙山府,雖無緣拜會王爺,不向天師致敬卻也說不過去。王妃,可否允我等繞開王爺住的小院,只以尋常百姓的身份,拜會天師?”
李郡尉的姿態放得很低。
蘇令德的語氣也帶上了遲疑:“這我倒是不好替天師做主。”蘇令德當著他們二人的面,打發白芷回去請教天師。
每過一會兒,一個道士搭著拂塵而來:“諸位道友見諒。天師閉關,不見外客。”
這道士話音剛落,眾人還沒來得及搭話,有一人便急道:“這根本不是天師身邊的道士,你不是蒼耳!”
蘇令德定睛一看,發現竟是曹嵐女扮男裝,混在李郡尉和嚴監御史身后的侍衛里。
白芨立刻向前一步,手中執鞭,擋在了蘇令德的面前。她臉色肅然,如臨大敵。白芨一動,蘇令德身后的侍衛也跟著動了起來。
他們將蘇令德護在中心,刀劍指向了李郡尉和嚴監御史。
李郡尉和嚴監御史被明晃晃的刀光劍影嚇了一跳:“誤會,這都是誤會。”
“你們二人竟帶著曹賊家眷上山,這也是誤會?”蘇令德駭然道:“人人皆知曹賊為殺王爺,反被方郡守擒住。你們包庇曹賊家眷,又不先去見方郡守,誰知是什么狼子野心。”
曹嵐破罐子破摔道:“蘇令德,就算你今日將我就地正法又怎樣?天師身邊只會用蒼耳,他身邊換了人,也不肯再允我入府,天師肯定不是真正的天師!”
“原來曹姑娘是因為失了天師的歡心,而勃然變色。”蘇令德冷聲道:“既然如此,那本宮就成全你。”
嚴監御史唬了一大跳,高舉自己的上任官文:“王妃,我們可是有官文在身!”
“既不敢去府衙鑒別,誰知是真是假。便是告上金鑾殿,本宮也占理。”蘇令德袖手一劈:“拿下!”
侍衛直接將刀架在了他們護衛的脖子上,將李郡尉和嚴監御史等人團團圍住。
曹嵐嚇得雙手發顫,但她一咬牙,拔下了頭上的金釵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恨意滔天地看著蘇令德道:“蘇令德,讓你的人退下。不然、不然我就死在這兒,讓你……讓你背上逼害弱女的罵名!到那個時候,王爺還會喜歡你嗎?”
“好啊。”玄時舒的聲音冷冷地從眾人身后傳來,猶如一朵陰云,裹挾著寒風刮過眾人的耳側:“那你就死吧。”
第68章 人心 “人心,總難測。”
玄時舒的話讓曹嵐勃然變色, 曹嵐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玄時舒:“王……王爺……”她當然舍不得死,身體一軟,她跌坐在地上, 手上的金釵磕到地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曹嵐看著玄時舒徑直行至蘇令德身邊, 她實在不甘心, 緊咬著唇,臉色慘白地問道:“若是我當真身死,王爺也如此不屑一顧嗎?”
玄時舒置若罔聞,只神色溫柔地看著蘇令德道:“嚇著了?怎么為這些人絆住了腳呢?望春樓的飯菜都要涼了。”
他說罷,看著一旁的侍衛拉下臉來:“爾等如何當差的!竟讓閑雜人等驚擾王妃。”
蘇令德輕輕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不關他們的事。”蘇令德瞥了呆若木雞的李郡尉和嚴監御史一眼,悄聲告狀:“原是這兩位大人,拿著不知真假的官文突然來訪。我也不知為何他們不先去府衙。”
玄時舒眉頭一皺,仿佛這時才發現李郡尉和嚴監御史一般。他卻是認識二人的, 沉沉地嘆了口氣:“夫人, 這確實是新上任的郡尉與監御史。”
蘇令德聽罷,這才落落向他們二人行禮。但瞧她面上神色,顯然沒有把之前跟他們起沖突的事放在心上。
玄時舒更不會在意,他只朝李郡尉和嚴監御史拱了拱手:“二位大人遠道而來, 本王理當奉二位大人為上賓。只是今日,本王已經約好了跟王妃去望春樓小宴, 改日再請二位大人。”
“至于閑雜人等,皇上不追究, 本王謹遵圣意。不過,兩位大人初來乍到,小心總是好事。”玄時舒語調溫和, 只是連眼角余光都懶得放到曹嵐身上。
曹嵐緊咬著嘴唇,幾乎要將自己的下唇咬出血來。玄時舒不必對她說一句話,她已能盡數知道她那個問題的答案。
嚴監御史不動聲色地看了曹嵐一眼,竟趕在李郡尉之前應道:“王爺指點得是。”嚴監御史說罷,叱了身邊護衛一句,甩著袖子嫌棄地道:“趕緊把人扶起來。”
蘇令德略有些驚訝地看向嚴監御史。在她先前的觀察來看,嚴監御史對他們的敵意與戒備更大,論理,也不該這么快對玄時舒妥協才是。
玄時舒毫不在意這些人同意與否,徑直握住了蘇令德的手:“走吧,寧兒該等急了……”
“啊——!”然而,玄時舒話音未落,曹嵐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蘇令德唬了一跳,連忙望去,卻見曹嵐的腰腹正正插著一支金簪!
“疼——好疼——好疼——”曹嵐的手死死地攥著扶她的護衛的袖子,一只手難以置信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她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曹嵐先前分明沒有死志,誰能料到事情竟然會急轉直下。
“怎么會這樣!”李衛尉急得跳腳。嚴監御史看了眼玄時舒,又看了看曹嵐,沉沉地嘆了口氣:“唉。人不自愛,焉能祈得他人憐之?”
蘇令德冷冷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挽袖吩咐道:“白芷,叫人去抬擔架來。你去拿細棉布和水,趕緊替她止血。”
白芷手腳麻利地將曹嵐放平,但細白棉布沒一會兒就浸透了血。白芷換了好幾塊,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白芷掐著曹嵐的人中:“曹姑娘,曹姑娘?”
曹嵐半昏半醒地抽搐著,還不至于完全昏死過去。
“相太醫今日在山下設善堂,尚未回臨仙山府。從臨仙山府把人抬下去,恐怕要來不及了呀。”李郡尉急得團團轉:“曹家雖然犯了事兒,可曹姑娘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這可如何是好。”
嚴監御史朝臨仙山府努了努嘴:“曹姑娘不是常替天師侍弄藥草嗎?若是天師肯垂憐一二,曹姑娘也便有福了。”
蘇令德的嘴唇緊抿成了一條縫。
欲進山門而不得,就拿人命來填。這些人,何等歹毒心腸。偏還要沾沾自喜,自以為此計可以將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蘇令德強壓著滿心滿眼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