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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是曹峻嗎?
蘇令德沉默得太久了,玄時舒緊皺著眉頭,重重地咳了一聲:“令令!”
蘇令德回過神來,張口就道:“曹家伏法,曹皇后于宮中受困。曹峻就算從前就去過樂浪縣,但若無緊要之事,他再去有什么意義?”
她目光堅定:“所以,他去樂浪縣,一定大有深意?!?
玄時舒沒想到她怔愣之時想的竟是這些,他有些難以置信,竟輕聲問道:“若是,尋訪舊時蹤影呢?”
或許是放手一搏之前,去回顧自己記憶中那零星的光芒。
蘇令德聽明白了玄時舒的言外之意,可她也沒有遲疑:“連你都說了,那是舊時。既是已經過去了的事,為了這樣的事耽擱如今的險局,這是曹峻嗎?”
蘇令德這話,像是在夸曹峻,可卻讓玄時舒放下了心來。
她已經不在乎了。
玄時舒的目光便丟去許多遲疑,變得犀利而敏銳:“這不會是他。他去樂浪縣,必有所圖,且,所圖為大。”
*
喬裝打扮過后的曹峻,從一處破舊的民宅小巷里走出來。他戴著蓑衣和斗笠,手上提著一個魚簍,默默地坐到了春聲橋下。他熟練地掛上魚餌,抖開魚竿,靜靜地等著河中的魚兒上鉤。
春意更深了,他開始察覺到夏日的灼熱正在步步逼近。
他盤算著從樂浪縣回到應天城的時間,知道今日恐怕就是自己能在這里停留的最后一日。
浮標往下沉了沉,他眼疾手快地釣上來一條魚,是一條肥美的鱸魚。魚還沒被扔進框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就好奇地趴過來,奶聲奶氣地道:“好大的魚呀。”
小姑娘身后的婦人很是尷尬:“實在對不住,孩子太鬧騰了……”她想去將小姑娘抱走。但曹峻卻先一步把魚簍推到了小姑娘的手里。婦人皺了皺眉,卻在看清曹峻容貌的一瞬間臉色慘白。
曹峻沒有看那婦人,只溫和地低聲問小姑娘:“你想要這條魚嗎?”
小姑娘用力地點了點頭,滿臉期待:“魚魚好吃!”
曹峻看著她,竟一時有些恍神。他仿佛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同樣站在他魚簍邊的少女。她比眼前這小姑娘更大一些,膽子也比眼前的小姑娘更大。
曹峻笑著頷首:“那就用吹葉小調來換吧?!?
小姑娘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吹葉小調是什么。她茫然地轉身去看母親,卻發現母親僵立在原地,臉色青白。
曹峻看向婦人,拱手行禮:“前兩天見你時,還以為你是孤家寡人。如今有了孩子,倒也很好。我獻丑吹上一曲,見諒?!?
曹峻即便是在此時,也顯得無比的端方有禮??上乱豢?,他偏偏要做些鄉縣小姑娘們才愛做的事。
曹峻摘下一片柳葉,放在了唇邊:“……兩河岸,桃花深處漁翁釣,春水一篙……”
那是遙遠的春聲,穿過了歲月的長河,回蕩在他灰敗的、充滿謊言的生命里。
一曲畢,曹峻安坐在原地,對著看起來無人的小路朗聲道:“我事已了,請現身吧?!?
第66章 故夢 令令心底的噩夢。
“……兩河岸, 桃花深處漁翁釣,春水一篙……”
蘇令德再一次從夢中驚醒時,她的夢中還有《春調》這首小調的余聲。
蘇令德攥著被子, 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氣。
外面的風很大,吹得窗呼啦作響。外頭月色不知道被什么蒙了一層霧色, 她只能看見月亮照得枝丫在窗戶上群魔亂舞。
“怎么了?”玄時舒睡得很淺, 馬上就跟著驚醒過來。他微微側身,看著蘇令德,聲音里幾乎聽不出熟睡的困頓:“做噩夢了嗎?”
“我不知道……”蘇令德誠實地喃喃道。
她說不清這是否是一個噩夢。
蘇令德覺得躺著胸口悶得慌,想來是快要下雨了,陰云或許壓得很低。她便索性坐了起來,抱住了自己的被子:“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噩夢?!?
玄時舒雖然和她同床共枕,卻各蓋了一床被子。只是,見蘇令德坐起來, 他也并未遲疑, 撐著床也坐了起來。他的腿稍稍有了些知覺,但他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蘇令德,等著她說下去。
蘇令德彎著膝蓋, 抱住自己的腿,把下巴擱在自己的膝蓋上:“我以前, 總會夢見掛著血紅燈籠的樓船,我站在一條小船上,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走向那條樓船。我伸手想去拉住她們的袖子,但怎么都抓不住。”
玄時舒心神一凜。
蘇令德沒有意識到枕邊人緊繃的情緒,只是有些茫然地道:“可這一次, 她們臨走之前,在哼著《春調》?!?
“她們還沒來得及走。”蘇令德扭過頭去看著玄時舒:“她們還沒來得及去那艘樓船?!?
玄時舒輕聲安慰她:“沒關系,這只是一個夢。”
蘇令德慘淡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這不僅僅是一個夢?!?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你不是想知道,那天白芷說了什么,會讓她如此失態么?”
玄時舒的心一下就被攥緊了,他下意識地想阻攔:“沒事,如果你不想說……”
蘇令德輕輕地道:“沒關系,告訴你的話,沒關系。”
她神色認真無比,讓玄時舒一時啞然。他沒有再阻攔。
蘇令德便抱著自己的膝蓋,前后小幅度地晃了晃:“我告訴你說,因為我惱她不要我替她準備嫁妝,這話也沒說錯。白芷不想出嫁,她說要一輩子陪在我身邊,忠心不二?!?
“她忠心耿耿,是極好的事?!毙r舒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