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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夜在船上,蘇令德本想說出她的過往,可他匆匆制止了她。
那究竟是他在替她難過,還是他……不敢聽?
蘇令德終于下定了決心:“不礙事,就算是攝政王住過的宅子,可宅子,也就只是宅子而已。爹爹的心意最重要。”蘇令德推著玄時舒往留園里走,小聲嘟囔:“不過還是要改個名字……”
玄時舒悄無聲息地松開自己握緊的拳頭,他正欲調侃幾句,就聽快馬奔來,人聲急促地道:“官長,曹郡尉來信,天師不肯出山!”
第43章 冤家 “我是你的冤家也,你呀,不得不……
蘇令德心下一驚, 正要說話,玄時舒就輕輕地拍了拍她搭在椅背上的手:“進去說話吧。”
眾人依言,先聚到了留園正堂。
曹嶺先前在門前沒能詳細問來使, 此時見春鶯和春燕把玄靖寧和阿雅爾帶下去休息, 正堂只留下了他、曹峻和玄時舒、蘇令德四人的心腹,便急問來使:“父親是怎么說的?”
來使恭恭敬敬地將書信呈交給曹嶺, 曹嶺沒有拆信, 直接呈給了玄時舒。
玄時舒拆開信封,信封內卻只有一株花——紫藍色的花瓣舒展著,形似一只雀燕。
“這是什么?”蘇令德困惑地問道:“信封里還有別的書信嗎?”
玄時舒搖了搖頭:“只有信封上寫著‘臨仙山府’四個字,蓋了一方紅印。”
蘇令德眉頭微蹙,把吳五郎找了過來。
吳五郎小心翼翼地接過信封和花枝,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半天花瓣、花蕊和葉子,遲疑地道:“草民未曾見過這種花。不過,草民曾經在書上見過, 有一種花只生長在支葉郡, 多為紫藍色,花瓣是橢圓形,形似燕子落枝頭,名為‘翠雀花’。”
曹嶺面露驚色:“翠雀花正是天師被偷的藥。”
曹嶺神色凝重地看著吳五郎手中的花, 又道:“天師不肯出山,恐怕還是因為翠雀花被盜一事。”
曹嶺話音方落, 門外傳來喧囂的鑼鼓與鞭炮聲,吵得人耳朵疼。門房連忙前來告罪:“天師又救活了一個將死之人, 那病人家里頭,正要去給天師立長生碑呢。”
眾人一默。
“天師此等不出世之人,總有脾性。但天師的醫術得天所賜, 實在是不可開罪。”曹嶺飛快地看了眼蘇令德,最后看向玄時舒,拱了拱手:“王爺,未免天師越來越不滿,望王爺早做定奪。”
*
送走曹嶺和曹峻,蘇令德神色凝重:“天師這神叨叨的信,難道是在暗示我們把阿雅爾交出去?”
她十分困惑:“我們早上才剛剛把阿雅爾接到府中,天師遠在臨仙山府,他的消息怎么會這么靈通?”
“青鳥傳信,白鶴為使。”玄時舒看著桌上的信,淡聲道。
蘇令德十分無語地道:“你這話拿去騙寧兒,寧兒都要問青鳥和白鶴在哪兒他怎么沒見著。”
玄時舒被她逗笑了,神色溫柔:“那以你所見呢?”
“按我想來,不是方郡守的人透露的消息,就是曹郡尉的人透露的消息。”蘇令德幽幽地嘆了口氣:“王爺,我們可真是才出狼窩又入虎穴。這樣緊鑼密鼓的磨難,天不降大任都說不過去。”
玄時舒聞言一笑:“若是等不到天降大任呢?”
“這是關鍵么?”蘇令德瞪他一眼,緊鎖眉頭道:“我雖然懷疑天師,但我派人去問過外頭要給天師立碑的人。據說病人到臨仙山府時,就剩一口氣了,一月之后,居然生龍活虎地從臨仙山府走了出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玄時舒不以為意:“這些不過是道聽途說,我已有安排,可以試一試天師的虛實。”
玄時舒顯然胸有成竹,言行舉止間盡顯淡定:“他們既然如此重視阿雅爾,我們也必不能將她交出去。有關阿雅爾,我亦有安排,根據試探天師的結果來定。”
蘇令德從來都沒覺得玄時舒會把阿雅爾交出去,只是,她聽到他已有安排,仍是眼前一亮:“是什么安排呀?”
玄時舒一笑,丹鳳眼微微瞇起:“那王妃得先回答我,若是等不到天降大任,王妃又會何去何從?”
蘇令德狐疑地看他一眼:“我還能去哪兒?”
她說完,長長地“噢——”了一聲,笑瞇瞇地道:“王爺呀,你是想聽我說,‘王爺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樣的話吧?”
若是從前,她輕言調戲,他總會啞口無言。
可此時,他只想捉住這只搖著尾巴的小狐貍,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地撫摸著她的毛發。他一笑,坦坦蕩蕩地應道:“是呀。”
這下,倒是蘇令德先紅了臉。
她顧左右而言他:“哎呀,你得喝藥了!”
她自說自話,推門去問白芷拿藥。夏末初秋的風拂過她的衣襟,她微微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紅暈也褪了些。她此時才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玄時舒想聽,她說就是了,做什么還要避開來呢?
這樣的情緒攪得她有些心神不寧,讓她在玄時舒喝藥的時候,都得不錯眼地盯著他。
玄時舒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似的。玄時舒將藥一飲而盡,無奈地道:“你若不想說,倒也不必這樣。往常你不是讓寧兒來看著我喝藥的么?”
蘇令德扁扁嘴,拿了個蜜餞遞到了他的嘴邊:“寧兒好不容易遇到阿雅爾這么個同齡的孩子,現在正盯著阿雅爾呢,哪有心思來管你喝藥。也就是我還樂意管你。”
“我是你的冤家也,你呀,不得不管我。”玄時舒輕笑一聲,用蘇令德曾經的小調來取笑她。
“你再這樣,我就——”蘇令德“張牙舞爪”,想按著從錢嬸那兒學來的話,不讓玄時舒上床睡覺。可她轉念一想,他倆現在本也不睡一張床。蘇令德便又在下一刻宛若一個泄氣的球,揮了揮手,泄憤似地吃了顆蜜餞:“算了!”
“就如何?”玄時舒好奇地追問道。
蘇令德聽他的語氣,眨了眨眼,眉眼一挑,活脫脫像一只小狐貍:“你猜。”
她就是要這樣不上不下地釣著他!
她的小心思幾乎從眉角眼梢露出來,玄時舒唇角微勾,配合地追問:“我猜不出,王妃可憐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