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醒來,我還會在的,不要怕。”蘇令德心底一嘆,坐在他床邊打扇。
玄靖寧飛快地睜開眼睛又閉上:“我知道的。”他懨懨的,哭腔還沒能完全消除,但已經學會安慰蘇令德,也安慰自己:“我知道你一直都會在的。”他說完,又要哭了:“那父王呢?”
蘇令德握扇的手一頓,聲音輕而又擲地有聲:“他也會一直都在。”
*
蘇令德哄睡了玄靖寧,出門時天色已近乎透亮,江上起了霧,蒙蒙的一片。
相太醫從玄時舒的廂房走出來,滿臉的疲憊。看到蘇令德時,他拱拱手想要行禮,腳下卻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一直守在門口的吳五郎馬上迎了上去,扶住了相太醫。
“屬下給王爺施過針了,王爺這次跟沖喜之前的昏迷一樣,能不能過這一關,全看他能不能醒了。”相太醫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怠。
“相太醫快去睡吧,這里有我們守著,陽蹺脈我會繼續按,藥我會喂給王爺喝的。”蘇令德立刻道,相太醫也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深深地一嘆:“王妃,保重。”
曹峻也一直守在門口,聞言心下一緊。
相太醫這一次連“吉人自有天相”這樣的話都沒說,難道玄時舒的病癥真的到了無回天之力的地步了嗎?
曹峻下意識地想跟著蘇令德一起走進船廂,卻被蘇令德橫臂攔了下來:“房中人不宜太多,曹大少爺,見諒。”
蘇令德的聲音并不熱絡,清楚地劃分出自己人和外人的歸屬。
而曹峻,無疑被劃入外人之列。
曹峻抿了抿唇:“也好,我會替王妃守著樓船。”
“曹大少爺還是先去看看李石吧。”蘇令德再道:“屆時我還要修書一封,跟押送李石的人一起入應天城,呈交御案。”
蘇令德說罷,不再看曹峻,徑直走入了玄時舒的船廂。
門啪地在曹峻眼前關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
玄時舒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他病體孱弱,但仍有如玉的風姿。可這一次,像的不是君子腰間所佩的明朗溫潤的青玉,而是像一塊即將隨葬的黃玉,尚未入墓,就已經蒙上了塵土的灰敗與孤寂。
蘇令德從川柏手中接過藥碗,坐到了玄時舒的床邊。
她舀了一勺藥,嘴唇輕輕地碰了碰藥汁,試過溫度之后,渡進玄時舒的口中。
然而,藥渡不進去,順著他的嘴角淌了下來。
第37章 渡藥 “那花……有你好看嗎?”……
蘇令德拿出帕子, 輕輕地擦去褐色的藥汁。
“船上還有蔥白嗎?用蔥管或許能渡藥。”蘇令德又舀了一勺,也又失敗了一次。
川柏搖了搖頭:“方才已經找過了,但是船上很少儲存新鮮的蔬菜, 更沒有蔥白這樣的配菜。現在離望苗縣還有兩天的船程, 到了望苗縣我們就下去采買,那個時候才能用蔥管渡藥。”
吳五郎遲疑地道:“王妃或許可以試試以口渡藥?嬰孩睡著無意識的時候, 母親的手擦過嘴唇, 他們也自然就會吸吮。”
蘇令德看著手中那碗黑黝黝的藥,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我試試。”
川柏和吳五郎等人對視一眼,都低著頭退出了廂房。
蘇令德含了一口藥,俯身吻了下去。
她吻下來時很果決,可真的觸到了玄時舒的唇,她的舉動便顯得有些無措。她還從來沒有親過一個人,她笨拙地撬開他的唇舌,將藥渡過去。玄時舒的唇很涼, 溫熱的藥渡過去, 仿佛轉瞬也涼了下來。
蘇令德抬起頭來,舌尖縈繞著藥的苦味,也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但蘇令德看看藥好像當真有一部分渡進了玄時舒的口中,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氣。
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她再一次俯身。
一碗藥很快見了底, 蘇令德拭去自己唇角的藥汁,期盼地看向床上的玄時舒。
他的唇色好像稍稍紅潤了些, 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蘇令德有些緊張地伸手,輕輕地點了一下玄時舒的嘴唇。這一次, 他的唇有了點溫度。但他依舊雙目緊閉,無知無覺,不會像往常那樣, 或是調侃或是無奈地回復她。
她此時方覺出船廂這么安靜,安靜得讓她心慌,甚至不自覺地開始自言自語。
“我好不容易壓下了人心浮動,還把李石這個麻煩玩意兒弄走了。到時候我順帶給皇上修書一封,就說攝政王余孽也太猖狂了,簡直是在打他的臉,想必皇上也會大肆整頓,攝政王的余孽就不會咬我們咬得這么緊了。”
“你看我謀劃得多好,你好歹也醒過來夸夸我呀……”蘇令德低聲嘟囔著,伸手戳了戳玄時舒的臉頰。
然而,從清晨等至深夜,等她迷迷糊糊地沉入睡夢之中,她身邊的玄時舒也依舊沒有醒來。
*
蘇令德又沉入了那個她反復做過很多遍的噩夢。
掛著血紅燈籠的樓船,一個又一個向樓船走的人。她依舊站在那葉孤舟之上,抓不住任何人的衣袂。
可這次的夢境與先前又有不同。
她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玄時舒。
他坐在輪椅上,在人群中突兀又顯眼,他也像她們一樣回過頭來看她,可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看著她,然后從輪椅上慢慢地站了起來。
蘇令德既驚又喜,她焦急地想要向他奔去,可黑色的浪在她腳下奔涌,她怎么也跑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