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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了嗎?”玄時舒抬首看著蘇令德,聲調悠長:“你上次昏睡,也帶了她們三個人。”
蘇令德瞪圓了眼睛,她知道玄時舒此話一出,她今天是必去他廂房不可了。
果然,玄靖寧像一只小刺猬,渾身豎起了尖刺。他非常用力地攥緊了蘇令德的袖子,生怕一會兒她又要受傷了:“不夠的,不夠的!”
玄靖寧鄭重其事地強調了好幾遍,眼眶都要紅了。
玄時舒揉了揉玄靖寧的腦袋,伸手將他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輕輕地一嘆:“你母妃不想跟我們一起睡呢。”
玄靖寧此時還不肯放開蘇令德的袖子,眼眶紅紅地道:“等過了蘆葦蕩就好了。好不好?”
孩子的聲音帶著顫音,害怕和緊張讓他小手都在顫抖。
蘇令德只好繳械投降:“我去,我去。”
玄時舒輕輕地拍了拍玄靖寧的背,低眉垂眸,唇邊勾了抹淡淡的笑意。
*
蘇令德無可奈何地跟著玄時舒和玄靖寧去了玄時舒的廂房,好不容易把玄靖寧哄得眼皮子打架,她立刻眼神示意跟來的白芷,讓她不要試圖往玄時舒床上搬自己的寢具。
玄時舒淡淡地瞥了眼白芷,低頭拍了拍玄靖寧的被子:“睡吧,不用擔心,你要是夜半驚醒,你母妃還是會在的。”
“真的嗎?”玄靖寧很困了,但這句話依然準確地抓住了他的心,他迷迷糊糊地勾著蘇令德的袖子:“母妃會一直都在嗎?”
他清醒的時候雖然依賴蘇令德,卻不會喚蘇令德母妃。但迷迷瞪瞪的時候,卻會顯露出小獸最柔軟的一面來。
蘇令德轉過頭去瞪了玄時舒一眼,低聲應道:“會,我一直都在。”
玄靖寧此時才安心地沉入夢鄉。
蘇令德見他呼吸變得綿長,扭頭對玄時舒霍霍磨牙:“王爺,你就不怕熱嗎?”
玄時舒泰然自若:“我身上自來涼的很。”
蘇令德果然伸手去碰他的手背,不由蹙眉:“怎么總是暖不熱呀。”
她的指腹溫熱而干燥,她觸碰他的手背時,身體微微前傾,披散的秀發散落在他的鼻翼間,是淡淡的,剛剛沐浴過的皂角氣味。她穿著素白的寢衣,若是撥開秀發,或許……
蘇令德在此時收回了手:“不熱的話,那也行吧。”蘇令德嘆了口氣,揮揮手,讓白芷在玄時舒床上的外側放上她自己的寢具。
蘇令德避到屏風后,等川柏將玄時舒抱上床又退出船廂,她便麻利地躺上了床。
床簾垂落,月色更顯得朦朧。
玄時舒仍靠著引枕,看她靠過來時,心跳都不由得停了一瞬。她青絲如瀑,纖睫若細羽,丹唇似錦花。一雙眼睛最是透亮,盛著盈盈的月,要照進他的心底。
“我睡覺很乖的。”蘇令德眨了眨眼,十分認真地向他保證,然后就滑進了被子里,十分篤定地閉上了眼睛:“王爺,好夢。”
玄時舒一噎,就見那月色悄摸地溜走,連片余光都沒留給他。
玄時舒有幾分咬牙切齒,但躺下來之后,感受到身邊溫軟的軀體,他的心竟也奇異地平靜下來。
也罷,也罷。
玄時舒也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夜幕不知又偷偷溜了幾寸,蘇令德在兩道綿長而安穩的呼吸聲里悄悄地睜開了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在發燒。
她悄悄地往床的邊緣挪了挪,才挪了半寸,就發覺被玄時舒勾住了袖子。她渾身僵硬,一下就不敢動了。好不容易裝睡捱了一會兒,她才小心地轉過頭去。
玄時舒安穩地睡著,他冷峻的眉眼在安睡之后也顯得柔和。上天嘉獎他一副好皮囊,端方君子,溫潤如玉,微蹙的眉峰間,又透著一點點郁色,平添了一絲脆弱。
蘇令德心底里輕輕地嘆了口氣,決定不再追究他今夜的“圖謀不軌”。她只希望今夜當真能一夜無事,讓他能睡一個安穩覺。
*
這夜恰如蘇令德所期望的那樣,竟當真一夜無事。又如此過了兩天,直到第四天,船即將駛出蘆葦蕩,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蘇令德招呼著白芷把寢居搬回自己的廂房,把念念不舍的玄靖寧也帶了出去:“你大了,不能整日待在你父王的廂房了。你看,我也大了,所以我也要搬出去。”
玄時舒跟在他們身后,嘴唇微動,到底沒有說話。
玄靖寧十分遺憾,但也老成地點了點頭:“嗯吶。”
蘇令德莞爾:“這樣就乖,今晚就要出蘆葦蕩了,我帶你上甲板看小蟲提燈籠去。”
“真的嗎!”玄靖寧立刻高興起來,開開心心地跟著蘇令德忙前忙后,一點兒都不在乎自己的寢具被搬走了。
玄時舒薄唇一抿,看著玄靖寧的眼神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蘇令德眨眨眼,轉過頭去看著玄時舒道,狡黠一笑:“當然是真的,如果你父王能捉來幾只螢火蟲,我們或許還能再多陪他幾晚。”
玄時舒一愣,他還沒來得及追問蘇令德此話幾分真幾分假,便見蘇令德牽著玄靖寧的手,直接坐到甲板上去了。
夜幕降臨之后的蘆葦蕩,隨風飄搖,依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像張牙舞爪的鬼魅。
可在這些聲音里,蘇令德和玄靖寧的笑聲顯得格外的清朗。這笑聲壓過了這些可怕的聲響,甚至讓它們都變得多了幾分趣味,就好像它們不過是風在跟蘆葦玩鬧,實在沒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
在他們船頭即將駛離蘆葦蕩之時,一個恐懼而尖利的聲音從小船里傳來,如野獸的利爪,撕開了安樂祥和的夜晚——
“水下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