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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機鋒 “皇上特意派咱家來接您、王爺和……

孫公公騎快馬而來, 身后跟著一隊金甲衛(wèi)，神色凜然肅穆，令人望而生畏。

蘇令德心下微驚, 先去找玄時舒的身影。但她掃視一周, 竟不知玄時舒和常明身在何處。她心下微沉，立刻先帶著眾人行大禮迎接孫公公。

孫公公翻身下馬, 連忙單膝跪地虛扶了一把蘇令德：“王妃, 快快請起。”孫公公本來是想扶蘇令德起來，可他星夜兼程，竟是兩腿打顫，一時沒能站起身。反倒是蘇令德反過來扶了他一把。

孫公公一站起來，連忙躬身行大禮，對蘇令德道：“攝政王余孽作亂，皇上擔心王爺和王妃，故而特命小的前來接駕。”

“攝政王余孽作亂？”蘇令德驚訝地看著孫公公, 她略略遲疑了一會兒, 就把玄靖寧交給春鶯和春燕，又讓白芨帶著樂浪縣的眾人先去一旁的酒樓小坐。

然后她一揮手，迎孫公公上座。

“王妃竟不知道？”孫公公推辭不過，順勢坐下, 驚訝地道：“咱家還以為，將小王子騙走的人, 也是攝政王的余孽呢。”

蘇令德低眉垂眸，輕嘆一聲：“王爺未免我憂心, 不常與我說這些。”

孫公公也跟著嘆了口氣：“咱家原也不該拿這些腌臜事來打擾您的清凈，實在是攝政王余孽太過猖狂。”

“王妃可能不知道，就在您跟王爺、小王子離開之時, 應(yīng)天城郊發(fā)生了大案。”孫公公的目光掃過蘇令德，只是蘇令德低著頭，他便難以看清她的表情。

孫公公停頓了會兒，又問：“王妃的馬車從菡萏園出發(fā)，若是不小心路過了那腌臜地，可得好好跨個火盆，潑點艾草水。”

“這我如何知道呢？我坐在馬車里，本就不知路過了何地。”蘇令德?lián)u了搖頭：“更何況，孫公公也沒說，到底是城郊哪一處呀。”

“是了是了。”孫公公看了看一旁的白芷，見白芷也是一幅懵懂無知的模樣，他便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咱家這記性。王妃莫怪。”

蘇令德善解人意地一笑：“你為了接我們，舟車勞頓，原該是我好好謝你。”蘇令德親自給孫公公斟滿水。

孫公公恭恭敬敬地接過，只放在唇邊略一抿，便道：“咱家原也想著，王爺帶著王妃、小王子散心，享天倫之樂，是多好的事。只是，您們出發(fā)的那天，攝政王余孽火燒了一座廢棄的土地廟，里頭發(fā)現(xiàn)了十五具尸首。”

孫公公放下茶杯，深深一嘆：“晚間，魏老爺?shù)跛涝诹思t袖樓里，吊死魏老爺?shù)陌拙I上，也刻著‘攝政王印’。”

蘇令德驚愕地問道：“他死了？”

孫公公飛快地看了蘇令德一眼，唏噓不已地點頭：“咱家出城的時候，大長公主已經(jīng)昏過去好幾次了。魏姑娘掌持家事，帶大長公主和魏少爺去感業(yè)寺修行了。”

“小王子失蹤的事兒，陳嬤嬤自然是萬死難逃其咎，但皇上也怕這是攝政王余孽布下的迷魂陣，實則還是想對您、王爺和小王子不利啊。”孫公公說著，連忙站起來，深深地鞠下躬：“所以，皇上特意派咱家來接您、王爺和小王子回應(yīng)天城。”

蘇令德也跟著站了起來，這話她不好接。

她一時竟捉摸不透，玄時舒想在臨都縣周轉(zhuǎn)然后去支葉城，這分明是件極大的好事，為什么要瞞著皇帝和趙太后？

“皇上隆恩，我們本該即刻啟程。”蘇令德臉上顯露出為難的神色：“只是……”

“咳咳……”玄時舒的咳嗽聲橫插而來，他用帕子掩著唇，用力地咳嗽了好一陣。然后，他才若無其事地接過了蘇令德的話：“只是本王想即刻啟程去支葉城尋醫(yī)問藥。”

蘇令德沒想到玄時舒居然如此輕易地就把這件事戳破了，不由得驚詫地看向他。

孫公公將蘇令德的驚訝盡收眼底，又躬身向玄時舒行禮：“王爺肯去支葉城，這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如今時局不穩(wěn)，也不知還有多少攝政王余孽在外游竄。王爺此時動身，恐怕途中危險哪。”

“正因為時局不穩(wěn)，未免被人勘破行蹤，本王才先斬后奏。”玄時舒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更何況，皇上圣明，怎么可能壓不住小小的叛黨余孽呢？本王對皇上有十足的信心，孫公公多慮了。”

孫公公立刻跪了下來：“奴才一派赤誠之心，望王爺明鑒。”

玄時舒看著孫公公，一笑：“本王也沒說什么，孫公公何必要跪？不過，今日孫公公怕是難達成所愿了。且回去向皇上復(fù)命吧，本王今日即啟程前往支葉城，若是有命回應(yīng)天城，再跟皇上把酒言歡。”

孫公公沒有動：“皇上日理萬機，叛黨余孽如蟻噬，防不勝防。王爺想去支葉城，皇上一定龍顏大悅。只是，還請王爺先回應(yīng)天城，待皇上調(diào)撥精衛(wèi)，護著您前往支葉城。”

“一來一回，本王還有多少時日可活？”玄時舒苦笑一聲，向?qū)O公公展開自己方才用來壓著唇角的帕子——這方帕子上已有暗紅色的血漬，糊成了一團。

“王爺！”蘇令德大駭，撲過去握著玄時舒拿著帕子的手，也遮住了那方帕子。

她當即也顧不上許多，斬釘截鐵地道：“要去支葉城，現(xiàn)在就去。”她擰眉對孫公公道：“孫公公，事態(tài)至此，你還要攔么？便是皇上親至，也只會心疼王爺。”

蘇令德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孫公公匍匐在地，不敢多看那方帕子一眼，連忙搬出了太后：“王爺必能轉(zhuǎn)危為安。只是去支葉城路途遙遠，若有叛黨余孽趁虛而入，皇上憂心之余，又要如何向太后交代呀。”

玄時舒驚訝地挑眉：“本王來之前，已經(jīng)托人給母后帶信，說明了本王的計劃。本王原以為孫公公不辭辛勞而來，是皇上和母后二人的意思。”玄時舒蹙眉：“難道母后還沒來得及跟皇上說嗎？”

孫公公一凜。

不過，孫公公還沒來得及說話，玄時舒就已袖手一指：“皇上日理萬機，母后不欲拿這樣的小事叨擾也正常。不過孫公公大可放心，以本王所見，母后大概是允了——”

蘇令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孫公公也跟著這些聲音抬起頭來，他定睛一看，眼底的暗色愈發(fā)濃郁——曹峻和趙英縱正并排策馬而來，他們的身后亦跟著二十護衛(wèi)。

趙英縱快要跑斷了腿，他勒馬之后，虛弱地掛在馬上，對玄時舒道：“阿舒……你可再別想一出是一出了。這些人，都是太后娘娘讓我給你送來的。”

他又哆哆嗦嗦地從自己懷里摸印信，摸了半天，摸出一個印章來，丟給玄時舒：“這是太后娘娘的印信，給你去錢莊領(lǐng)錢用的。”

玄時舒雙手接過印信，復(fù)雜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他將印信收入懷中，對趙英縱道了聲謝：“多謝表哥。”

孫公公仍跪著，目光短暫地落在趙太后的印信上，又極快地收了回來。

曹峻行完禮后，先一步走上前去對孫公公道：“孫公公，皇上已經(jīng)知道阿舒欲去支葉城尋天師了。皇上大喜，路上安危由我負責。”

曹峻朝玄時舒拱了拱手：“阿舒，這一路有勞了。”

玄時舒唇角一勾：“該是我說有勞。”他垂眸一瞥孫公公：“孫公公啊，你現(xiàn)在可以站起來了吧。”

孫公公立刻爬了起來：“奴才謹遵圣意。”

趙英縱立刻拊掌，長舒一口氣：“哎呀我的天，我可真是要跑斷腿了。孫公公，我建議你也現(xiàn)在臨都縣休整兩天，再這么披星戴月地趕回去，我人可都要廢了。”

蘇令德貼心地道：“我替趙大少爺和孫公公準備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