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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就好。”玄時舒抬頭看她,恰好撞進她盈盈的眼里。她的眼中盛滿了笑意,像芍藥在晨光熹微時接下清露,微風輕拂,漾起輕波,明媚又清澈。
玄時舒沉進這笑容里,心神一蕩,下意識地拿手中的棋子磕了一下棋盤。
清脆的聲音將二人都從恍惚中喚醒,二人齊齊錯開視線。蘇令德輕咳一聲,掩飾自己臉上的緋紅:“你又在棋盤上作畫……咦?”
蘇令德瞪大了眼睛,伸手順著棋盤上的棋子走了一圈:“你復原了最開始的棋局?”
玄時舒袖手一掃,將棋局打散:“讓你復原不也很簡單?”
蘇令德苦惱地搖了搖頭:“復原那個笑瞇瞇的人像還行,要復原你的棋局就太難了。我實在不擅長下棋。”
“我也就是個臭棋簍子。”玄時舒低眉垂眸,不緊不慢地將黑白兩子分門歸類:“曹峻才是個文武雙全的翩翩公子。”
他如浪蕩公子爺,虛搖手中扇,漫不經心地道:“我們是兩類人。”
*
蘇令德一下馬車,就見到了曹峻。
宴席以扇形排開,趙英縱等人身邊都繞了好幾個勸酒的美嬌娘,偏曹峻一人獨坐其中。鶯鶯燕燕的紅袖拂過他的肩和手,他卻不動如山。
忽有一美人腳一崴,眼看就要跌入他的懷中。曹峻抄起桌上酒壺,隔著酒壺把人頂了回去,道一聲溫和的“得罪”,他自斟一杯酒。
君子端方,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她分明不認識他,卻好像在哪見過——他像是樂浪縣里,那個被她用吹葉小調換來一筐魚的少年漁翁。
蘇令德看向玄時舒,想跟他問幾句曹峻的情況,卻發現玄時舒身邊的好些貴公子都看著他交頭接耳,她側耳去聽,無非是些追憶往昔的同情與自詡。
而玄時舒正不錯眼地盯著戲臺上舞雙劍的鶯鶯和燕燕,興至濃時,還拊掌賀彩:“好!”
蘇令德偏著頭,跟著玄時舒的視線往臺上看。雙劍之舞,“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劍光如芒,灼灼耀耀,幾乎令蘇令德目不能視。
玄時舒看得失了神,一旁的美嬌娘給他斟酒,他順手就想去接,蘇令德一把把他按住了,橫了他一眼:“不許喝酒。”
“好曲好舞,怎么能沒有好酒來配?就一杯?”玄時舒朝她伸出一根手指頭,露出了罕見的無辜神色。
“一滴都不行。”蘇令德兇得張牙舞爪,還瞥了眼圍過來,想貼著玄時舒的美嬌娘們:“你們也不許勸。”
“白芨,你拿我們自己帶的水囊給王爺。”蘇令德命令道。
趙英縱同情地看著玄時舒,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好地建議蘇令德:“蘇公子要不去那邊水榭里賞賞湖景?”
他也沒想著戳穿蘇令德的身份,也怕蘇令德在這兒不自在。
蘇令德本有幾分遲疑,可瞥眼瞧見美嬌娘們緊貼著玄時舒,又見曹峻也起身往水榭去了,她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好啊。白芨,你看著王爺。”
玄時舒本來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劍舞,聞言眉眼微低。
可等他佯裝不經意地轉過頭去,只看到蘇令德翩然遠去,跟曹峻并排而行。
第13章 調戲 “你是我的冤家也,不得不管你。……
蘇令德雖然跟曹峻并行,兩人卻并未搭話。蘇令德先坐進水榭,曹峻見狀,便朝她笑著一拱手,將水榭讓給她,然后坐到了湖邊的釣魚臺上。
蘇令德仔仔細細地打量曹峻的眉眼,蹙眉問白芷:“我們以前見過曹公子嗎?”
白芷有些驚訝,回想了一番,搖了搖頭:“婢子沒見過。白芨常跟您在外行走,或許白芨見過呢?”
“白芨要是見過,她方才就會說了。”蘇令德搖了搖頭,看著曹峻的身影,更覺困惑:“他這樣坐著釣魚,我更覺得眼熟了。”
“可還缺什么呢……”蘇令德苦惱地想了想,忽地恍然大悟:“葉子!”
她立刻探身出圍欄,勾住一根樹枝,扯了一片桔葉。
薄葉輕振,一曲樂浪小調悠揚婉轉地在水邊響起。
“兩河岸,桃花深處漁翁釣,春水一篙……”白芷懷念這首小調,忍不住跟著哼了起來。
“嘖,這是在唱給誰聽呢?”玄時舒的聲音忽地在她們身后響起,白芷唬了一跳,最后那個“蒿”字生生轉了個彎:“王爺。”
蘇令德斜了他一眼,將這一曲《春景》小調吹完,才道:“這兒只有曹公子能聽見呀。”
玄時舒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如此理直氣壯,一時竟不知臉上該做何表情。過了半晌,他冷著臉道:“他連頭都沒回,顯見不知道你在吹給他聽。”
“是啊,這就奇怪了。”蘇令德跟著困惑不已:“我們兒時見過才對,他怎么會不記得這曲小調呢。”
玄時舒“呵”了一聲,冷聲道:“你想多了,曹峻一直跟著曹郡尉駐守在支葉郡的支葉城,他怎么可能去過樂浪鎮?”他看著蘇令德手中的葉片,目光如刀:“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啊?哪朵落花有意了?”蘇令德環視一周,朝他攤開手,無辜地道:“你撿來讓我瞧瞧?”
玄時舒一噎。
蘇令德一收手,湊過去莞爾道:“是不是王爺身邊嬌花有意,可王爺這流水無情呀?”
潿洲王是帶著川柏和白芨過來的,圍繞著他的那些美嬌娘們正望洋興嘆。
“蘇令德。”潿洲王著實有些被她氣到了,可他究竟在氣些什么,他自己都說不清。
蘇令德哈哈一笑,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既然王爺賞臉,那我給你吹另一曲。”
“不聽。”玄時舒斬釘截鐵。
蘇令德壓根沒理他,只對白芷頷首:“你替我唱吧。”
她說罷,將葉片放如唇中,薄唇微翻,一首輕快的小調如水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