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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嬤嬤腦中警鈴大作,若是沒花錢,那豈不是有貪墨的嫌疑?她當即就斬釘截鐵地道:“自是按市價付了錢的。”
“原來鮑嬤嬤也知道,一個‘雅’字,也得靠金靠銀哪。”蘇令德收手,笑瞇瞇地看著鮑嬤嬤。
鮑嬤嬤的臉紅了又白,她不知該如何接話,尷尬地重重咳了一聲。她咳嗽聲音方落,側廂房忽地有人推開門,一盆臟水當頭向蘇令德潑來!
“啊——”寧靜的春景被尖叫聲撕裂。
陶倩語和魏縣主等人尋聲而來,陶倩語神色匆匆:“可別是蘇姐姐出了什么差錯——”
她話音未落,就聽見蘇令德驚愕地道:“鮑嬤嬤,你沒事吧?”
陶倩語一震,定睛去看,才發現蘇令德竟然遠遠地躲到了走廊的另一側。白芷擋在蘇令德身前,白芨則緊貼著廂房那側的門站著,正在低頭擦手。其余人要么四散躲開,要么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陶倩語握緊了拳頭:“怎么會這樣……”她又要維持面上的無辜嬌怯,可心里又著實恨鐵不成鋼,表情都有些扭曲:“鮑嬤嬤呢?”
蘇令德朝白芨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地上趴著的人——鮑嬤嬤臉朝地,直接跟潑水的人撞了個滿懷,那裝水的木盆倒扣在她們二人的頭上。
“也不知是怎么了,鮑嬤嬤正在跟我說園中景雅致呢,突然就有人往她頭上扣了盆臟水。”蘇令德嘆了口氣,著實懇切地勸道:“許是無心的呢。”
白芨乖乖地站在蘇令德的身側,十分認同地點頭。
鮑嬤嬤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白芨那一張無辜的臉,她覺得自己一口氣差點兒又喘不上來了。要不是白芨推她一把,她能一腦門撞上洗腳水!?還有蘇令德,她怎么能躲得那么快!
可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咬牙露出笑容:“是,老奴……去換個衣裳,免得在貴人面前失禮。”
一直遠遠站著的小娘子們,有人忽地開口道:“蘇王妃不如也去換個衣裳吧。”
這聲音耳熟,蘇令德瞥眼看過去,見那小娘子站在首位,發髻上多是珠玉,尤其一支玉蝶翩翩于飛,最是奪目。她的衣裳雖是淡青色,卻流光溢彩,與紺碧的曲水相得益彰。
哪怕她娘家身份再低,她也是上了玉牒的潿洲王妃。這些小姑娘們里,還能這么不耐煩地對她說話的,也只能是大長公主最寵愛的孫女,魏縣主了。
陶倩語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連忙拋下鮑嬤嬤:“魏姐姐此話何意呢?”
魏縣主上下打量了蘇令德一眼,冷哼道:“這大紅大紫的石榴裙,也忒俗氣了。就算你娘是商戶女,你爹是武將,你嫁進應天城,總也得知道點應天城的規矩。還是你嫁給了潿洲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這么俗了?”
魏縣主說話像一柄刀。陶倩語暗喜,想看蘇令德的笑話。可她卻聽見蘇令德笑說:“我倒覺得,魏縣主再嫌大紅大紫的衣裳俗氣,也還是會穿。”
陶倩語噗嗤一笑,連忙拿帕子擋著臉,別讓人瞧出幸災樂禍來。
魏縣主冷哼一聲:“我現在才知道,為什么都說,越是偏僻破落地的人,就越是口氣大得很。”
“魏縣主大婚,婚后逢年過節,難道不穿大紅大紫么?”蘇令德壓根不把魏縣主這幾句話放在心上:“旁的顏色人人都能穿,大紅大紫可不是人人都穿得。”
陶倩語臉色一白。
正妻穿紅,貴者穿紫。這兩個顏色,她怕是此生無緣。
“我——”魏縣主張口就想反駁,可憋了半晌,也只“哼”了一聲。
蘇令德這才不緊不慢地拾級而下:“我還想摘兩朵大紅大紫的花呢,可以么?陶妹妹。”
陶倩語胡亂地點了兩下頭,卻說不出話來——因為就在蘇令德拾級而下時,她才陡然發現蘇令德的裘衣更精妙絕倫。
日光灑落在衣面上,緞面如水,翠光閃爍。蘇令德隨手拂了拂自己的袖子,她一動,裘衣的顏色竟也隨之而變,如夢似幻,艷麗異常。更襯得蘇令德肌膚賽雪,端麗冠絕。
“這是孔雀織金?”魏縣主也找到了出氣口,嗤笑道:“蘇王妃果然好本事啊。成日里流連花樓酒巷,一擲千金養花魁的潿洲王,居然浪子回頭,把這件衣服給了你?”
魏縣主漫不經心,語調滿是惡意:“我記著,他從我祖母手中搶去,是要送給紅袖樓的美嬌娘的。莫不是美嬌娘穿膩了,又轉贈給你吧?”
第6章 護妻 “王妃,我累了,要回家。”……
白芷聽到這番話的一瞬間就繃緊了脊背,趙太后賜衣的隨意、潿洲王早晨的反常,都在此時得到了解答。
眾位小娘子都沒忍住開始交換視線,還有些甚至竊竊私語,顯然都覺得魏縣主說的是真的。她們看向蘇令德的目光,半是同情,半是幸災樂禍。
陶倩語人前甚是“婉轉”:“紅袖樓的……”她甚至還怕說出這幾個字會臟了自己的嘴,含糊過去:“哪能與蘇姐姐相提并論呢。”
她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更是讓眾人將蘇令德與紅袖樓的花魁相提并論。
白芷恨得眼眶通紅,立刻就向前一步。可她又能替姑娘說什么呢?就算她說這是太后所賜,也不過是多添一個笑柄——可見趙太后對蘇令德渾不重視。
“唉。”蘇令德嘆了一聲,向前走了兩步,擋在白芷身前:“你們這話說的,倒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魏縣主剛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就聽蘇令德無奈地道:“若是一件衣服相似,就非說是紅袖樓里的姑娘們穿過的,那諸位姑娘,難道都敢拍著胸脯說,自個兒沒有一件里衣外衣,與旁人相似?”
眾人一默。魏縣主笑容更僵,外衣就算了,里衣樣式就那么幾樣,尤其是單純是細白棉布做成的,怎么可能不重合?
蘇令德又語重心長地道:“若非要人人不同,那就是奢靡無度,可非皇后娘娘閨訓之風哪。魏縣主,你身份貴重,這樣的話自家姐妹間說說便罷,可別讓旁人聽去了。”
“你——”魏縣主漲得滿臉通紅,伸手指著蘇令德,一時說不出話來。
下一瞬,魏縣主就“哎喲”一聲痛呼,趕緊把手收了回去:“誰敢打我!?”
這倒是出乎蘇令德的意料了,她跟著魏縣主的視線看去,卻見潿洲王坐在輪椅上,正從林中拐出來。
蘇令德一愣。
“魏薇池?”潿洲王手中掂著石子,微抬眼簾瞥著魏縣主。
魏縣主的臉忽青忽白,半晌才咬牙對蘇令德低頭:“對!不!起!”
蘇令德眨眨眼:“倒也不必……”
潿洲王揮手打斷她的話:“你別慣她,越慣越無法無天。成日里也不知道跟誰玩兒,這眼力見,連裘衣都分不清。”
“孔雀織金?”潿洲王橫掃魏縣主一眼,冷笑道:“什么俗人能看得上那種破爛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