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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沒事,那我就先走了。”陶倩語急匆匆地站起來,片刻都不想在房中待。
“夜深露重,萬望小心。”蘇令德含笑告別。
陶倩語出門的腳步生生止住,她轉過頭來,怨懟地看了蘇令德一眼,然后火燒屁股似的走了出去。
陶倩語一走,白芷立刻對蘇令德附耳道:“姑娘,這金瘡藥是陶姑娘送來的,許就是曹皇后借陶姑娘的手……”她頓了頓:“如果順天應命,豈不是更好?”
白芷也聽明白了曹皇后的意思。
白芨不知道她們在說些什么,但她深知一切按姑娘吩咐的道理,只關切地問道:“姑娘,要不你跟白芷聊著,婢子先給你上藥?”
白芷緊接著強調道:“陶姑娘說要涂在手腕上。”她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姑娘,試試總無妨。”
“不試。”蘇令德沒有猶豫,徑直將檀香盒拋給白芨。白芨穩穩地接住,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地問道:“那婢子把它收起來?”
“姑娘……”白芷念念不舍地看著檀香盒。
“白芷,你要記著。”蘇令德壓低聲音,嚴肅地道:“先不說如果真出了事,我們必然會受到遷怒。而且,我雖然是替王爺沖喜才會來應天城,但錯不在他,也不該他來擔。”
白芷低眉垂眸,愧疚地道:“婢子想左了。”
白芨有點兒懵,看看檀香盒,又看看蘇令德:“那,婢子把它還回去?”
白芷立刻搖頭:“不行,你不能直接把它還回去,也不能收著,要給相太醫過目。”
蘇令德點點頭,對白芨吩咐道:“把它交給相太醫,就說我不小心磕傷了,多謝陶姑娘贈藥。不過擔心藥物沖撞王爺,不敢用,交由相太醫過目。”
白芨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把金瘡藥交給了相太醫,回來時松了一口氣:“相太醫說沒事,不過婢子還是把金瘡藥留在相太醫那兒了。”
蘇令德頷首,安慰兩個神經緊繃的使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要不然,就沖著我把陶夫人珍藏的魚翅燕窩一掃而空的仇,我們沒點提防,胡吃海喝的那些山珍海味,早不知被陶家母女啐了多少口了。”
白芷不由莞爾道:“陶家裁衣的時候都呆了,沒想到一路顛簸,陶姑娘蠟黃著一張臉,姑娘還白潤了些。站在一塊兒,陶姑娘臉都青了。”
白芨也樂了:“婢子也真是做夢都沒想到,坐陶家的船還有這么大的好處,我都能從姑娘那兒得半碗燕窩呢。”
白芷想錘她:“還不是你日日去問她們要,害得姑娘都給膩住了。”
白芨敏捷地躲開,朝白芷做了個鬼臉:“這叫跟著姑娘享大福。”
一時間,就連心思重的白芷都不由得眉開眼笑。
她們笑聲雖然很輕,卻也足以讓紅蓋頭下的蘇令德心頭快慰。蘇令德裝模作樣地重重嘆了口氣:“得虧潿洲王還沒醒,要不然……”
她話音未落,忽地感覺到有人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一個喑啞困惑的聲音緩緩地在她身后響起:“你……是誰?”
第3章 蘇醒 “原來是我的王妃啊。”……
蘇令德一下愣住了。
白芨在她耳邊驚喜地道:“姑娘,王爺醒了,王爺醒了!”
白芨的聲音把她的魂叫了回來,可蘇令德卻下意識地想要走開——潿洲王醒了,她可能要一輩子跟這個陌生人綁在一起。
可,她想回家。
然而,她身形一動,潿洲王拽著她袖子的手便頹然地滑了下去。
蘇令德仿佛聽到他的手跌落在被褥上的悶哼。
蘇令德一下就站定了。他到底是個病人啊。
蘇令德輕輕地嘆了口氣,坐回床邊,摸索著找到潿洲王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袖子塞回去讓他拽著,她哄小孩似的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沒事了。”同時吩咐道:“白芨,去稟告太后、皇后和相太醫,王爺醒了。”
沒一會兒,奔走相告的歡呼聲如海浪一聲高過一聲。
“我的兒!”趙太后踉蹌地闖進來,蘇令德站起身來想要行禮,趙太后一把就將蘇令德推到了一邊。烏泱泱的人群緊跟著蜂擁而入,聲音喜得仿佛是她們自己劫后余生一般。
潿洲王沒能攥緊她的袖子,這在蘇令德的意料之中。蘇令德撐住床欄,快速地估計了一下形勢,決定小心地退去角落,免得杵在中間左右為難。
可饒是白芷和白芨小心地護著,依然有人踩在了她的喜服裙擺上,還故意碾了兩腳。
蘇令德心下微沉,她不知底細,便只能枯站在人群中,被擠得左搖右晃,等著踩著她喜服的人挪腳。她身世低微,不入太后法眼,在這些貴女眼中,便也可以隨意欺辱。
“母后。”可此時,那個喑啞的聲音再次緩緩地響起,他漫不經心地打斷眾人的唱念做打:“魏縣主故意碾著鳳裙的這個小娘子,是誰?”
蘇令德頓時感到鳳裙上的阻力一消,與此同時,眾人的視線也齊齊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渾身緊繃,卻也不由莞爾。“故意”這兩個字,可真是妙級。這潿洲王,也當真有點意思。
趙太后隨口一答,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舒兒,她是個縣尉的女兒,來替你沖喜的。”
蘇令德看不見眾人的神色,但光聽趙太后這一句話,她更確認了她們的態度——潿洲王醒了,她這個身份低微的沖喜娘子,便連一聲“王妃”也得不到。
蘇令德心下更沉。她沖喜有功,不能被休。如果潿洲王身體好轉,過個兩三年,恐怕她就會被人取而代之——比如那個莫名對她抱有敵意的“魏縣主”。
“哦?”潿洲王拖長了聲調,像是含了幾分笑意:“原來是我的王妃啊。”
他的聲音仍帶著久病的虛弱,卻已如擂鼓,讓蘇令德心中一震。
他們素未相識,他是天潢貴胄,而她不過邊陲小民。他大可含混過去,也好為自己心儀的貴女鋪路。可他毫不遲疑地認下她的身份,也讓她多了幾分生機。
蘇令德下意識地看向潿洲王,她視線被擋,自然看不見他的臉。可若如酒樓里叔伯嬸娘們的戲言,他該是風流浪子。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浪蕩子,會做出如他這樣的選擇嗎?
眾人俱是一驚,她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身份不高的小姑娘,已經是這房中女眷里,僅次于趙太后和曹皇后的人。她們對視一眼,又紛紛后退了一步,欠身恭迎蘇令德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