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熾梁王世子謝無熾時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無熾收回視線,垂下眼睫。
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碰到被角的溫度。
灶屋漆黑昏暗,點油燈,燒火,時書一心一意熬粥,眼睛都不敢往門外瞅。這灶屋,可是離吊死人那棵樹最近的,上面還掛著半條黑膩繩子!
小米粥熱氣騰騰,煮好后,時書捧著碗跑回屋子里:“謝無熾,好了好了,有點燙?!?
沒人應他,等把粥放到小桌上,才發現謝無熾枕著靠背,雙目闔攏,蒼白瘦削的雙手放在被上,姿態橫臥如松,像是睡著了。
“……困了?”
這卷王每天睡得比他晚,醒得比他早,時書很少看見謝無熾沉睡的姿態,將小米粥放下時,不免多看兩眼。
不穿僧衣,而是當下士人中最盛行的儒衫,寬袍大袖,領口微敞開了,暗光在他鎖骨的凹陷處拓下陰影,雙目雖然閉著,仍像在蟄伏和窺伺。
“這睡相,真是大帥哥入睡啊……”
時書長得就更偏清秀俊美一點,白皙,干凈,朝氣青蔥的少年感,像青春文學里的主角。
但時書一直羨慕男人味的長相,因此謝無熾在他的審美點上。
“睡吧,小米粥放涼還要一會兒。有點事出門一趟?!?
雖然謝無熾嘴上能忍,但胃痛惱火,到底肉身苦厄,買些藥回來煎著吧。時書念叨:“以后還說不定要吃多少苦,現在就盡量少吃一點了?!?
穿過漆黑陰森的桃花林被樹枝拂過時,時書哇啊一聲,后頸皮發涼,像被一雙冰冷的手摸到后背,加快腳步狂奔。
“買藥買藥買藥,再買個藥罐子吧,我那貧血的中藥還在吃。好了,這下和謝無熾兩個人吃藥了?!?
世子府在繁華大街,出了門便有街,街角相連便有店鋪。已是傍晚,街上人丁稀落,藥鋪不遠處,拐過兩條街的一棵大槐樹底下。
保和丸,溫水送服,專治胃病。
裝在一只細頸的白瓷瓶里。時書攥著小瓶子出門來,沿舊路往王府里去。
夜色籠罩,時書突然注意到什么,停下了腳步。
前面有兩個束身黑衣的人,和百姓衣著不同,時書本不在意,等他無意回頭一看,發現也有兩個。
“……”
且顯然,包圍的目標是他,時書。
見時書發覺,黑衣人索性亮出一塊桐木牌子:“謝時書,前幾日與兄弟謝無熾掛單相南寺,現懷疑你和北來奴街殺人的元姓嫌犯有關,跟咱家走一趟吧?!?
“……”時書腦子里嗡了一聲。
北來奴時常被平民雇去抬轎子,當奴才,抬棺材,所以平民和北來奴相交并無問題。時書送小樹,先不論。
咱家???
這幾個是太監?
太監還管查案了?
目前時書記得,唯一能和太監扯上關系的只有財物寄存相南寺的權宦豐鹿!謝無熾說過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得知世子夜圍相南寺幕后謀士,必會報復。
前腳出,后腳被跟蹤,也不知道這個死太監派人蹲守了多久!
“他們殺人我一概不知,為什么找我
?”時書左右一瞄瞅中個空檔,刺斜狂奔,“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跑什么!”
啊啊啊就是覺得有問題,在謝無熾來之前我不會說一句話!
狂奔時胸腔內心臟狂跳,體溫飆升,血液沸騰。
天色昏暗,跑入一條縱深狹長的窄街,墻旁放幾個籮筐,沿街潺潺河水,兩邊民居,正前方一道高墻。
“站?。∧憬o我站住!”四個太監圍堵。
白瓷瓶摩擦掌心早已發燙……給謝無恥的藥,時書揣它到兜里,雙手并用摳著墻壁往上爬。墻面冰冷滑膩,青苔刺手,在腳踝將被抓住時,時書爬到了墻壁上。
好高……腳趾摳緊,時書白皙的臉在夜色中,因腎上激素上升,瞳孔散大,胸口起伏,像只炸毛的貓。
“把他抓住!干爹點名要的人,不要他的命,到時候干爹責罰下來,誰擔待!”
“快追?。 ?
聲音逼近。
時書在夜風中縱身跳下,腳觸及地面時傳來一陣電擊似的痛麻感,后背蹭上墻皮,“刺啦”一聲帶起撕裂布帛的聲響,那墻上有釘子,衣服被撕成碎片——
不僅如此,肌膚一陣銳痛,時書邊跑邊用手一摸,湊到眼前看——血!
“好痛……好痛痛痛痛……”時書眼前一陣模糊。
連滾帶爬地跑,東都城巷連巷、樓接樓,不知道又跑到哪,偌大的巷院雜物堆積,角落有個巨大的石頭水缸,眼見前面沒路,時書想也沒敢想,鉆進去把席子鋪到頭頂。
憋悶,窒息,呼吸溢出。后背黏濕不堪,汗水混著鮮血。
汗沿白凈額頭淌下,時書捂住嘴把呼吸聲放輕,聽到一群人匆匆從身旁跑過。
“哪兒去了?”“前面嗎?”“看看去?!?
“……安全了。”
但時書剛動身,腳步聲再次靠攏。
“路堵死了,這崽子肯定沒跑遠,就在這附近。先搜?!?
“搜到他直接打暈,現在天也黑了,先帶回籠屋抽幾鞭子泄泄氣再說!”
巷道內雜物一大堆,聽到粗暴地翻開籮筐,打倒木板,踹倒架子的動靜,片刻,聲音越來越逼近時書在的水缸。
一步一步,時書心提到嗓子眼,感官無限放大。
突然。
“砰!”碎石擊落架子的動靜,幾人連忙去看,時森*晚*整*理書抓住空襲,掀開席子跳出來,朝來路跑了回去!
“他媽的,在那兒!”
“快追!”
“你往另一條路,去把巷子口堵上!甕中捉鱉!”
時書眼前再次出現來時的高墻,這次攀爬更熟練,但墻壁的釘子扎破了膝蓋和手臂,血森森的。情緒高度緊張,時書感覺不到疼痛,跳下,驟然的失重感讓他往前栽了個跟頭,幾欲作嘔。
快跑快跑快跑!
前后夾擊,時書來不及多想,跳進了一旁的河水中。
河水冰冷,瞬間沒到頭頂,寒冷刺激得他呼吸一窒。隨后屏住氣息潛入水底,扶著內壁,悄無聲息往遠處游動。
天色黑暗,水面波光蕩漾,四個太監碰頭后左右張望,議論:“人呢!哪兒去了!”
“廢物!他又沒長翅膀,難道還能飛出去?找!”
“跑得還挺快!”
……池子的距離很短,傷口浸水后的刺痛也更清晰,時書只能聽見咚咚咚的心跳鼓點,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密集。
頸部像被一雙手緊緊掐著,時書頭內眩暈,意識泛起模糊的震動。
……要見太奶了。
聲音還在頭頂盤旋……實在忍不住,就把腦袋冒出去呼吸,死就死……
時書手指開始脫力時,扶不穩壁,做好了冒出水面呼吸,被發現的準備——
“呼……”
臉頰忽然被一只瘦削冰涼的手裹住。時書以為是水鬼心臟緊縮驟然睜眼,眼前覆蓋下一片陰影。
嘴沒有任何征兆被含住。
很冷,像鋒利的匕首和劍刃,氣息被吹到口腔里,時書瞳仁睜開,肺壓釋放后胸腔擴張開,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
“唔……”
本能吸氣,幾乎要把對方口腔里的氣吸干!太急躁,時書竟然攥緊了他的衣服,牙口緊咬,去搜尋氧氣的來源處,像餓壞了的小獸獵食,橫沖直撞地往唇齒中攫取。
太窒息。
好想呼吸……
誰給我……
兩個人的體溫都在迅速流失,稀薄的氧氣在本來就不多的齒關激烈碰撞。類似掠奪征服和吞噬,沒有感情和溫度,是生命交換,骨血交融。
“……”
小畜生。
時書下頜被手指抬起,耳垂被一只手捧在手心,頸部讓那雙生著薄繭的虎口卡著,搓磨著,反復握緊……
冷水中的人,撫摸到時書后背和腰邊的血痕。似對時書的求生欲意外,分開口,以極輕的幅度仰頭,貼著水面呼吸后,悄無聲息回到水中。
……是誰?
求生本能實現,時書意識終于恢復,在意沉在水里的人。他的下巴被抬起,氧氣只維持了片刻的輕緩,窒息感再次降臨。
扣緊他下頜的手指像鐵一樣生冷,禁錮著他,動作一下回想起了某個人,同樣充滿壓迫的掌握感。
謝無熾?
時書睜開眼,嘴里冒出一串泡泡,眉心擰在了一起。沒看清來人的臉龐,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唇涼,氧氣來了。
但這次,他清醒地感覺到了貼合的撕咬。
還有,熱氣在口中化開,傳遞,生澀冰冷的舌尖撞在一起,舌頭攪合的舔吮。
第019章
晉江正版
四個太監搜尋翻找的聲音不斷,
有人說:“這里有道矮墻,會不會從?這里跑出去了?”
“還追嗎?”
“當然要追了,反正都已經打草驚蛇了,
如果?讓他?跑了,
回去驚動世子人就殺不成了!把人殺了,
先?斬后奏,干爹才會消氣?!”
隔著水膜聽到的聲音不甚清晰,
帶著鈍感和悶,時?書難以思考,更不太明白壓在唇上的觸感是何種意義。他?在水里睜著眼睛,氣?息進入口?腔時?,舌頭也和某種溫熱的物件連在一起。
溫暖,潮濕,幾乎是唯一的溫度。
那口?氧氣?幫了自己,謝無熾救了他?的命,只是不明白舌尖的碰撞如此激烈,難道是水底下險象迭生,無法控制?太快了,
可能只有半秒的吮吸和舔.弄,分不清意外還是故意。
“嘩啦——咳咳咳!”
水面聲音消失,
時?書猛地把頭冒上岸來,
手臂搭著岸邊拼命喘氣?!將新鮮的空氣?大口?吸入肺腑,
劇烈地咳嗽起來,把嗓子眼的憋悶都擠了出去。
他?回了眼,氣?若游絲:“謝無熾,
你,你怎么來的,
還在水里……”
謝無熾撩開潮濕的烏發?,水珠沿唇淌下:“一覺醒來你人不在,鑒于你總是過分熱心?,猜你給我買藥去了。到門房問了確實如此,但藥鋪離這兒很近,你卻遲遲沒回來。到街上一打聽,說看見有人被追進了這條巷子。我來了,一直跟著你?!?
時?書:“我不知道他?們是誰……說我和元觀一家勾結……”
“籠屋的人,相南寺和權宦豐鹿有勾結,籠屋又叫‘鳴鳳司’,豐鹿管理的特務機構,負責緝捕讞獄,有先?斬后奏之權。幾乎成了豐鹿黨同伐異的刑房,被稱作?殺人籠屋。”
聽不清謝無熾說什么,混沌。似乎是很不好?的事。時?書往岸上爬,衣服沾水沉重潮濕如皮,他?被水鬼拖住似的,幾步之后,猛地栽倒在地上。
“嘶……好?疼!”
時?書看巷子口?透出的青天,后背貼上地面,傷口?觸碰的刺痛襲來,一個翻身跪在地上吸氣?。
額頭抵在地面,聞到泥土的氣?息:“好?累……”
好?困……
腿肚子抽筋,出水后,水汽蒸發?帶走身體的溫度,寒意讓他?陣陣發?抖:“好?冷……你胃不痛了嗎?”
想到什么,時?書從?兜里掏出個白瓷瓶,手指上沾著血:“給你買的胃藥……看看進水了沒……”
一瞬間謝無熾眉頭蹙起,臉色裂開了紋路。他?從?未出現過那種表情,到時?書面前蹲下身:“要趕快離開,那幾個人離開了找不到你,又會回來。”
“什么?”時?書撐著膝蓋想站起身,渾身的脫力感像極了他?訓練后的暴汗,腿輕飄飄,又空虛。
“我背你?!?
時?書:“不用不用,只是有點頭暈,不知道為什么……”
他?看不見,謝無熾瞇起眼看得?清清楚楚,渾身濕透,白皙的手臂和后背的血跡被水沖淡,新鮮血液滲透出扯破的衣裳:“體力用盡還受了傷,又在冷水里泡到失溫,當然會頭暈。上來,聽話?!?
“我初中以后就沒被人背過了,不習慣……”時?書趴到了他?背上,“我重不重……哥,你現在也不舒服,背不動算了吧?!?
,盡在晉江文學城
謝無熾:“腦子困,但嘴還醒著?!?
“……”
時?書的頭發?烏黑,發?梢拂過謝無熾后頸的棘突。氣?息也很淺,像只啾啾叫的鳥兒。雙臂搭在了謝無熾的肩頭,嘴唇貼在他?的耳后。
“你說的籠屋,是官府嗎?”
“算也不算,本來有儀鸞司,后來被棄置,五年前啟用了鳴鳳司,成為豐鹿的喉舌爪牙,裴文?卿的父親就是被鳴鳳司太監打死?的。近幾年的朝廷,監管百官搞刺殺任務都用它。”
時?書胸口?沉甸甸:“豐鹿不是好?人?”
謝無熾:“好?人和壞人的價值判斷,很幼稚?!?
“……”時?書沉默地趴在他?背上,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累了。
街道漆黑,天上彎月。謝無熾背著他?走了出去,留心?那幾個太監的方位,幸好?夜色濃厚,能替他?們遮蔽,走到了世子府的門口?。
一步一步穿過桃花樹的綠葉,謝無熾的背很寬,沒有停下來過,接觸的皮膚滋生著溫暖。
時?書睜大杏眼:“謝無熾?”
謝無熾:“怎么了?”
“你在水底下渡氣,跟誰學的?”
謝無熾:“愛情電影。”
時?書:“沒想到還真有用?剛才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了,你吹那一下我腦子馬上清醒了?!?
謝無熾:“現在好?些了嗎?”
“還是很累,”時?書回憶水里的情景,然后,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幸好?你是男的,我初吻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