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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朝事上,林良善雖不懂,但知閔危絕不會拿這種事玩笑,也就放心下來。
這年,從春夏至秋冬。
兩人自梁京起,先是途徑浙州、遂州、禹洲等地,看盡了江南之美,又下至蜀地觀群山翠水。此間過程,有幾分慢。
全因閔危提議:“善善,你喜好丹青,不若將這些山水繪下,此后也算留作念想。”
林良善想了想,有幾分心動,再見翠帶繞山巒,也就應下了。
因而離開蜀地時,已是深秋,卻有了十幾軸的畫卷。
林良善曾問閔危:“是否要去金州?”
他道:“不用。”
她有幾分躊躇:“不用去祭拜你的母親嗎?”
閔危愣了瞬,語氣平常道:“我不知她如今在何處,去了也是無用。”
林良善便不再問了。
這年的冬,兩人在明州度過,仍是那個宅院。
有些夜間,林良善會聽得外側有咳嗽聲。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怎么了?”
那人聲音沉啞:“無事。”
閔危翻過身,將她抱住,緩聲道:“睡吧。”未讓她看見自己慘白如鬼的面容。
可漸漸地,這咳嗽聲是聽得多了。林良善道:“找個大夫看看吧。”
他未拒絕,當著她的面讓手下去將該地最好的大夫請來。
“夫人不必擔憂,你夫君只是受了風寒,喝些藥,便能好全。”大夫道。
閔危打趣道:“莫不是你半夜搶被褥,才致我得了風寒?”
林良善掐了他腰一把,又恨他一眼。此后夜間,卻真地開始注意自己的睡姿,怕如閔危說的。時日久了,倒不再像從前蹬被子。
他的風寒似乎也好了。
待過了冬,一行人北上,正是要往西北去。
大漠無垠,風沙卷吹。城池高筑,如銅墻鐵壁,將必經的道路堵住。守城兵卒在得知來人后,急忙放行,又去通知驃騎大將軍。
常同承再見閔危,那副模樣比兩年前他回京述職時還差。
他道:“陛下未將實情告知皇后娘娘嗎?”
一陣風過,吹得沙土漫天。閔危咳嗽起來,自懷中掏出一方帕捂住唇。待放下,又見著血,比上次更多。
常同承是真地慌張起來,連尊卑都忘了,道:“你別在此處了,還是趕緊離開回梁京去養傷。再這般下去,怕是……”
他斷了話。
閔危收起染血的帕,望著遠處漸成的商路,又轉目向他,勉力笑道:“西北之地,以后還要拜托你。”
并不說身體之事。
此次來西北,另有一件事,便是帶林良善到西崖關。
閔危壓著心口疼痛,靜靜地看著她,未再上前替她拭淚。直到她轉身,那雙含淚杏眸透過遮擋風沙的翩飛帷紗看向他。
他才稍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卻也什么話都未說。
“走吧。”她的嗓音有些啞。
閔危松開她,然后牽起她的手,朝來時的路走去。
土黃的漠地,遺留兩人的腳印,一重一淺。一陣風過,新的沙覆上,那點印記消失無蹤。
在西北待了只半月,一行人便往東行,又是經過了許多州縣城鎮,領略了其中不同風情。
自做下決定的那日起,閔危便不再喝太醫開出藥方熬制出的藥湯。在過去的一年間,身體自內而外地潰敗,他也欺瞞著林良善,不露出半分破綻。
可終是如他廢了右手被發現般,此事瞞不住了。
那夜,在一個叫淮水的小鎮客棧中,他再壓制不住那股痛,忙從榻上起來,開門到外間去。
他咳地止不住,血徹底將帕染透。差點站不住,他又扶住了旁側的圍欄。
近侍秦易聽得動靜,正過來查看,卻看見遠處正遙望的一人,不由站住了腳。
閔危抬眸,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便看見了林良善。
“你不是受了風寒,對嗎?”她問。
閔危將帕掩在身后,泛青的唇揚起,道:“怎么還不睡?”
“我問你,你是不是根本沒有受風寒?”林良善的聲音大了些,又去搶他手中的帕。
他將帕攥地死緊,不允她搶。
“善善,我無事,你別……”
“到了如今,你還在騙我,難道你騙我的還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