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顏幼卿悻悻道:“我已經吃了三個饅頭。只留兩分量,再陪你吃一點。”
安裕容實在忍不住,哧哧笑個沒完。
顏幼卿把飯碗重重放在他面前:“你不餓么?趕緊吃。”
安裕容收起笑容,端正坐穩,輕聲喟嘆:“唉,幼卿,你來了,真是太好了。有你陪我吃飯,我今天肯定要多吃幾個饅頭才行。”
顏幼卿三番五次被他笑,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卻叫這一聲嘆息弄得莫名害了羞,臉皮紅燙,吶吶道:“我……頭半年只有輪休日可以外宿,其實沒法常常陪你吃飯。”
“足矣。你輪休日來陪我吃幾頓飯,住一兩晚,足夠我高興十幾天。好比這西洋手表,上一次發條,便能走整兩天。幼卿啊,你就是來給我上發條的哪。”
顏幼卿覺得峻軒兄這話似乎有哪里不對頭,卻越琢磨越害羞,一邊害羞一邊奇怪,不知不覺又吃了三個饅頭,半砂鍋燉肉。饒是安裕容熟知他食量,也嚇一跳:“很晚了,別吃太撐,小心積食難受。”
顏幼卿摸摸肚皮,果然吃撐了,立刻紅著臉放下筷子。安裕容被他帶的也比平日多吃不少,有些哭笑不得。兩人爭著洗碗,最后一齊動手,收拾干凈廚房。又燒出一大鍋熱水,順勢洗漱一番,才回到臥室。
這宅子乃是最簡單的一進四合院,兩側廂房一側為廚房連帶餐廳,一側為雜屋,正房并排三間,當中是廳堂,東西各有一間。
顏幼卿站在臥室門口,問:“我住這間?”
他來時正趕上白大娘在,遂直入廚房幫忙,之后就留在廚間等候,并沒有進正房這面察看。
“是,你住這間。”安裕容將他輕推進門,自己也跟進去,才接著道,“我也住這間。”
六尺寬的大炕鋪,睡兩個人綽綽有余。顏幼卿坐在炕沿上,才反應過來哪里不對:“不是對面還有一間房?”
“這些日子一團忙亂,光收拾出這間,那邊還沒法住人呢。”
“哦。”見安裕容也坐下來,顏幼卿往里挪一挪。總覺得還是哪里不對,下意識道:“我明天有空,正好收拾一下。反正只偶爾住一兩晚,鋪個床就行。”
“那間房小得很,預備做書房,住人太過逼仄,還是這邊寬敞。”
顏幼卿有點糊涂,還有點不安。峻軒兄見面就給了鑰匙,又說自己也是宅子主人,卻推脫著不肯分個房間給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轉頭去看對方,眼神疑惑。
安裕容早有打算,終于到了真正實行的時機,居然不必假裝,開口便帶出三分窘迫來:“是這樣,這間房在東頭,朝陽,敞亮。而且連接廚房,正好就著做飯的灶火燒炕,比西頭暖和舒適得多。”顏幼卿要說話,被安裕容揮手制止,“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是……這不是……幼卿啊,你忘了,峻軒兄我怕冷啊。這灶火燒炕,上半夜是挺暖和,下半夜就發涼。到天亮前,整個炕鋪都冷透了,天天早上把我凍醒……”
顏幼卿立刻明白了:“那,那我給你暖被窩。不過我半個月才有一次輪休……”
“總比沒有強。我不說了么,你就是來上發條的哪,上一次管半個月。”
安裕容眉眼含笑,抖開被子,顏幼卿當即脫衣裳躺進去:“我先捂捂,你等會兒再進來。”
安裕容站在床邊替他疊衣裳。顏幼卿幼時得家人嬌寵,少時又坎坷困頓,并不擅長打理這些生活小細節,遠比安裕容粗糙隨意。
“幼卿。”
“嗯?”
“實話告訴你,”安裕容露出極為罕見的不好意思神色,“西頭那間房原主人也是砌了炕鋪的,還在雜屋單獨壘了一個灶臺相連。我沒叫白大娘燒起來,其實是因為,咳,買完這宅子之后,手頭便有些緊張。多燒一張炕,就得多買幾百斤煤球。冬天還長著呢,你再不怕冷,我也不能叫你睡冷冰冰的土炕哪。倒不如咱倆睡一屋,又經濟又舒服,是不是?”
顏幼卿一骨碌爬起來,把安裕容嚇一跳:“哎,你做什么?”
顏幼卿抓過自己挎包,掏出錢兜子塞到安裕容手里:“這個給你。之前從海津帶過來的銀元,沒花多少。前兩天又發了第一個月的餉錢。我本來想明天和你一起去銀行存起來,你手頭緊張的話,先拿去用罷。”
安裕容接過錢袋,板臉道:“回被窩去。衣裳都脫了,往外跑什么!掂一掂分量,“不少啊。這都四個月了,你就沒花過錢?”
“衣食住行總統府都管了,沒什么要花錢的地方。”顏幼卿想一想,正色道,“峻軒兄,輪休日我肯定要回這里來的,還想接著跟你學洋文。以后每個月的餉錢,我留一點零花,剩下的都交到你手里。你有要用的地方,盡管拿去用。你若是用不上,便幫我存起來。”
安裕容盯著他看一會兒,慢慢揚起嘴角:“好。我若有需要,先借來用用。若用不上,就替你管起來。學洋文的事,沒問題。別輕易叫人知道。”
顏幼卿在被窩里小聲回答:“守拙藏鋒,我明白的。”
安裕容做完手頭的瑣事,開始脫衣裳。顏幼卿忙挪開位置:“峻軒兄,你睡這邊。”
安裕容便笑瞇瞇地鉆進去:“幼卿對哥哥可真好。”
顏幼卿臉又紅了。
安裕容道:“哥哥對幼卿也好得很,是不是?你看我幫你徐兄做事,幫杜大公子做事,不是北邊就是東邊,特地在城西買個宅子,還不是為了你方便?”
顏幼卿既感動,又覺得過意不去:“峻軒兄不用考慮我,我住的日子少,再說腳程也快,不怕路遠,城北城東都行的。”
安裕容拍他一把:“傻瓜,城北城東,哥哥買不起啊。”
顏幼卿一愣,隨即蒙住被子,哧哧笑了半天。
兩人并排躺倒,大被同眠,身下是燒得暖烘烘的炕鋪,簡直溫暖如春。絮絮叨叨細訴別來境況,分外親昵。有一種無需言喻的契合溫馨,旖旎纏綿周遭縈繞,安裕容樂在其中,而顏幼卿渾不自知。
自此每逢月中月末輪休日,顏幼卿便回到西苑門外吉安胡同住處。安裕容早早把這兩晚一日空出來,專程陪伴他。不過三兩回,忽忽已至年根底下。
第41章 疑似履瑤臺
顏幼卿與隊友互相行禮、換崗完畢,紋絲不動站在總統府大門前。
和他同一批進入衛隊的新成員,目前尚無資格獨立執行諸如貼身護衛、樓內巡夜等更重要的任務,除了日常操練,做得最多的,便是大門前輪班站崗,偶爾跟隨總統外出警戒。田炳元替大總統從海津挑來的這三四十個年輕人,皆是習武者,其中不乏名門高手,卻未見得都能習慣軍隊苛嚴枯燥的生活。先前為了出人頭地,更為了顏面,堅持忍下三個月突擊訓練。待得真正進入總統府,每日不過輪班在大門站崗,現實與想象落差巨大,數日過去,其中一些人漸漸懈怠,不免出了幾樁疏漏。
如此一來,反倒顯得沉默寡言,甚至有點木訥內向的顏幼卿越發穩重,被破格提成了小隊長,手下管著十來號人。田炳元對他印象不錯,著意栽培,某些安排也就不瞞著他。到年底衛隊新兵第一次放長假的時候,絕大多數海津同來的隊友都打算回家過年。只不過這一趟回去,有那么幾位就不會再回來了。也有另外幾位,雖然不會再回總統府做衛兵,因為本事不錯,又足夠忠心,被調入了北新軍執法調查處。執法調查處的名字,顏幼卿是第一次聽聞,因田炳元含混帶過,仿佛不欲多言,便只當時默默記在心里,沒有追問。
盡管又長了半寸,顏幼卿的個頭在隊友中仍屬最瘦小者之一。但他自幼勤練玄門內外功夫,輪到站崗時,為了配得上總統府莊嚴華美的大門,不再像從前刻意收斂氣勢,反而威懾力十足。冬裝制服穿在別人身上,多少有幾分臃腫,在他這里卻板正利落,整個人冷肅剛硬,與手里抱著的長槍一般無二,叫人一眼看去便不敢小覷,不由自主完全忽略了柔和的五官輪廓。
這一日已是農歷臘月二十六,總統府春節前最后一個辦公日,進出府門的政務人員依然絡繹不絕。
為彰顯革故鼎新之舉措,先前革命黨人的臨時執政府曾大力推行西歷,欲圖削弱甚至取消舊歷年。不過祁大總統上任后,既講共和革命,也講華夏復興,尤其喜歡講民心民意。民眾都愿意過舊歷年,安居樂業最重要,于是又恢復了政府部門的封印假,自臘月二十七放到正月初八。只不過這個假顏幼卿可放不了幾天。作為新上任的兩個小隊長之一,他得在大門前站到明天,之后與隊友輪班在府內值守。正月初一還有一件大事:護衛大總統往寰丘祭天祈福。
沒錯,大總統要在正月初一去祭天。此事曾引發熱議,不論共和政府內部,還是社會輿論,各執己見,沸沸揚揚說了個多月,最終決議還是得到了通過。定于乙卯新正之際,大總統攜共和政府主要成員,赴寰丘祭天祈福,祝愿華夏國運昌隆,人民幸福安康。屆時西、夏記者將受邀前往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