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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幼卿猜測此二人身份必不尋常,卻沒料到這般位高權(quán)重,竟是祁大總統(tǒng)麾下心腹親臨。早知韓三爺背景深厚,由此看來,說不定早已上了祁保善的大船。
總統(tǒng)府衛(wèi)隊副司令,與總統(tǒng)府機要秘書處秘書,來海津私會韓三爺,特地把自己叫過來做什么?
顏幼卿一直沒敢松懈,此時腦中更是繃緊了弦,面上尤為鄭重,再次行禮:“見過二位長官。方才事出倉促,失了輕重,得罪之處,也請二位多多海涵。”
“無妨無妨,來,顏兄弟坐下說話。”田司令滿面笑容,十分豁達。
那吳秘書亦是和顏悅色模樣:“顏少俠功夫之高,應變之快,端的令人嘆為觀止。今日若是當真有人故意設(shè)局,少俠單槍匹馬,盡可以全身而退,毫發(fā)無傷,厲害!厲害!”
韓三爺在一旁笑道:“幼卿跟著廣源胡閔行做事,做了有一年半了。這半年在碼頭上幫忙,常跟我的人打交道。我瞧著這孩子又有本事,性子又好,還有千杯不醉的好酒量,真是眼紅心癢得不行。可惜胡老板不肯放人,他自己也放不下胡老板的知遇之恩,就這么在碼頭上混著。”
“這怎么行?是金子就要發(fā)光,埋沒在沙堆子里,豈不糟蹋了?”田司令大聲道。
吳秘書品一口香茗:“司令放心。胡老板就是昨日與咱們相會的胡大善人,前次花會上與我也曾有一面之緣。胡老板為人最是深明大義。他既識人善用,定不肯生生耽誤顏少俠前程。況且手底下出去的人有大出息,亦是美事一樁,足以成為佳話。”
顏幼卿聽著他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漸漸明白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卻是迷茫無措,不知接下去該如何應對。忽聽田司令問:“會用槍么?”
下意識回答:“會一點,不精通。”
“沒關(guān)系,聽說你飛鏢準頭極好,估計訓練幾個月也就成了。”
出了仁和居大門,顏幼卿腦中仍有些糊涂。回想一遍適才經(jīng)歷,有點兒如夢初醒的意思。
那吳秘書說:“總統(tǒng)府衛(wèi)隊擴充規(guī)模,軍中選拔精英雖眾,然高手卻稍顯不足。欲從民間尋覓武藝高強忠義之士,招募至大總統(tǒng)衛(wèi)隊中,護衛(wèi)大總統(tǒng)安全。事關(guān)國運,不敢輕忽。海津此地武風濃厚,宗師輩出,又與大總統(tǒng)淵源頗深,故吳某與田司令專程來此尋訪。其余門派世家無不推舉自家年輕一代棟梁人物,到韓三爺這里,唯獨舉薦了你。”
田副司令笑道:“三爺是老朋友了,不是我們信不過他,實在是把你夸得太好——如今看來,果真名不虛傳。這兩天我們也見了好幾個杰出人物,顏兄弟你歲數(shù)最輕,論本事可只比人強,不比人弱。英雄出少年,真正小瞧不得。”
韓三爺也笑:“若非我慧眼識珠,您二位上哪找這少年英雄?”見他一時不說話,又道,“幼卿,這可是天大的機緣。我韓三自來惜才,你年紀輕輕,有這樣一身本事,埋沒在碼頭上,實在是看不過去,遂自作了主張……”
吳秘書這才看出,眼前的年輕人大約不是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昏了頭,而是當真拿不定主意。
“顏少俠,于今南北一統(tǒng),戰(zhàn)亂平息。國家振興,指日可待。少俠風華正茂,身懷絕技,豈可自甘平庸?大總統(tǒng)眾望所歸,正當勵精圖治,大有所為之際。其一人之安危,關(guān)系國家之興衰,國民之福祉。躋身總統(tǒng)衛(wèi)隊之列者,無不是千里挑一人中龍鳳。男兒志存高遠,建功立業(yè),名垂后世,豈不正在此間?……”
“所以,你就當場答應了?”安裕容神色緊繃,盯住顏幼卿眼睛發(fā)問。
“沒有,我說要考慮考慮。”
“這般大好機會,不想去么?”
“談不上想去不想去。事先毫無準備,我當時腦子里其實空得很……那吳秘書問個沒完,我就想,無論如何要先找你商量。”
安裕容聽他這般說,心中很是欣慰,卻并無一絲輕松之意:“若當真是韓三爺舉薦,總統(tǒng)府秘書與衛(wèi)隊副司令官親自到了……哪里有你推脫的余地。”
顏幼卿何嘗不明白這一點。見安裕容臉色不好,道:“峻軒兄,如果我不肯去,總有辦法推脫的。”
安裕容輕聲問:“幼卿,你心里頭,覺著到底該去還是不該去?”
“我還沒想清楚。”
“既如此,今晚留下來,你好好想一想,咱們再仔細商量。”
顏幼卿心頭松快不少,換個話題:“韋伯醫(yī)生在么?”
“這兩天天熱,他去盤龍山避暑了。”
“峻軒兄,你放暑假了罷?”
“正是。”安裕容很有些日子沒見他,暫且把麻煩放下不提,笑道,“閑來無事,我學著烤了點餅干。你來得正好,幫我嘗嘗。”
第36章 長夜剖心跡
“椅子搬這兒來,還有那小茶桌。”
安裕容一邊指揮,一邊伸手去接。顏幼卿道:“你讓開,省得蹭臟衣裳。”安裕容看他一派輕松,兩把搖椅打疊,小茶桌桌面朝下,正卡在椅子里,三樣東西一摞,右手托住下方,左手虛扶上部,幾步便從三樓走廊到了一樓客廳,實在沒有自己插手的余地,笑笑,索性抱起雙臂站到旁邊。
顏幼卿望著他的臉,不知怎的,腦子一熱,使出巧勁兒,單手握住椅子腿打了個旋兒,兩把搖椅一張圓桌順勢落地,行云流水般放在了指定位置,動作瀟灑利落,漂亮至極。
安裕容輕拍他頭頂:“你還顯擺上了是罷?去,把手洗了,過來吃餅干。”
顏幼卿腦子熱過,臉緊跟著熱起來,仿佛自己也不明白剛才怎會突然舉動失常。“嗯”一聲,匆匆跑去洗手,心道大約是峻軒兄總拿自己當小孩,以致在他面前當真時不時行為幼稚有如孩童……聽見客廳傳來音樂聲,知道是開了唱片機,又想峻軒兄真是洋派新式作風,但凡有機會,斷然不肯在日常生活中受絲毫委屈。自己跟著他,可說享了許多前所未有的福……
待顏幼卿平復心緒回到客廳,只見小茶桌上已然擺上了茶壺茶杯,兩碟不同風味的餅干。安裕容正在擺弄一臺四個扇葉的電風扇。顏幼卿在店里遠遠見過這新鮮物事,卻沒機會親身體驗,頓時忘了之前的不自在,湊過去細看。
“韋伯醫(yī)生怕熱,今年新買的。花旗國原裝貨,大洋一百多,去避暑不好帶,只好留下了。”
“這么貴重的東西,動了是不是不太好?”
安裕容將風扇打開,隨著一陣“嗡嗡”之聲,涼風乍起,吹得人神清氣爽。
“把前門也開了罷,通風透氣,舒服。”
顏幼卿過去推開大門。夏日天長,已是黃昏時候,天色尚未全黑。門前甬道兩側(cè)怒放的薔薇擠擠密密,鋪出兩扇花墻,暮色朦朧中依稀可見。晚風送來馥郁香氣,又被屋內(nèi)電風扇攪開,滿室清甜芬芳。
顏幼卿不由得深深吸了幾口氣。
唱片機里纏綿的女聲咿咿呀呀,先前沒注意唱詞,這時忽然聽清楚了:
“……
走遍人間,歷盡苦難
要尋訪你做我的旅伴
我與你第一次相逢
你和我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