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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一早有個好消息傳來,周敏溪確定只是落水發寒引起的發熱,早前已經蘇醒,身體雖然虛弱,可好歹吃了半碗粥,將養十天半月就能恢復。
只有尤雨容的身體實在不容樂觀,從落水至今逾十個時辰,高熱不退,肺上積水嚴重,任由太醫妙手回春,也在此刻束手無策。
人有旦夕禍福,誰也不知道意外會在何時降臨。
就像尤雨容,鮮活的生命跌入深淵,從那徹骨的湖水中滾了一圈,便將自己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徹底結束在冰冷的冬夜。
十一月二十四日夜,準厲王妃因落入引起諸多并發之癥,在這料峭寒冬,咽下最后一口氣。
離她出嫁,只剩七天。
第100章 結局
滿目的鮮艷喜慶的紅色, 尚未派上用場,便失去了顏色。
厲王的輪椅停在院子里,下人們輕手輕腳地把紅綢和桌上擺放的東西一一拆下, 并蒂金蓮的漆盤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轉頭覷見他沉沉的目光, 心頭一凜,忙不迭的收拾好退下了。
管家匆匆拿了氅衣來給厲王披上, 低聲勸道:“王爺, 外頭冷,您進屋子里去吧?”
厲王收回視線,喉結動了動,啞聲問:“尤小姐呢?”
管家說:“尤大人接回去了, 說年輕人身后事不必張揚,就在家中停了三天, 您送的東西他都沒要,今兒一早便辭了官職,送尤小姐回老家安葬了。”
他點頭, 長長的吐出一口白氣, 目光晦澀不明:“知道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神色, 遲疑道:“王爺……您節哀。”
他苦笑:“生死有命, 還是孑然一身好。”
命格過硬,克母克妻。
自尋煩惱,也為旁人增添憂愁。
無欲無求,孤身一人,倒不必再受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
管家膽顫心驚,被他淡然的語氣嚇了一跳:“您可別這樣想!”
“東西收拾好,都存庫房里去吧, 尤家有什么需求,能滿足的便滿足。”他嗟嘆一聲,目光深沉如水:“終究是我對不起她……”
厲王妃落水身亡的消息,不輕不重地的掀起了一場風浪,年關將至,遇上這樣的事,到底讓人唏噓。
厲王命運多舛,身體已經有了殘缺,好不容易等到大婚,卻遭受這樣沉重的打擊,一蹶不振或許還是輕的。
反正后面至除夕,到新年伊始,春日來臨,這悲傷的氣氛漸漸散去,也沒人能見過厲王。
他深居簡出,本就不常出門,至此過后更是謝絕見客,幾乎連皇宮也不去了。
皇帝體恤弟弟,也沒有難為他,只吩咐下人好好照看厲王。
趙如裳期間去過兩回,厲王和從前沒大區別,只是身上總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話說不了幾句,她有心勸慰,此時也只能作罷。
和厲王告別后,正要打道回府,卻在門口看見一輛眼熟的馬車,心下有些詫異。
周敏溪沒料到會在這里碰見趙如裳,有些局促的繞著手指:“宜嘉姐姐。”
趙如裳放下簾子,看她倉惶的神色:“你來找七哥?”
周敏溪大病初愈,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的,看起來仍有些虛弱,再不復從前的明媚嬌俏。
“本來是想的,到了這里又不敢進去了。”她垂下頭,長長的眼睫遮蓋住眼底的落寞,趙如裳有些心疼,伸手摸摸她單薄的肩膀。
“你想和七哥說什么?”
趙如裳一句話,仿佛觸動了周敏溪心里最敏感的傷口,臉上痛苦一閃而過,她抱著頭,身子微微顫抖。
“尤小姐不是我推下水的……她和我說了幾句話,我看她腳下忽然滑了,就去拉她……我沒想到,我救不了她……”
周敏溪有些語無倫次,急的眼淚直掉,顯然是陷入回憶的恐懼中,當日意外如影隨形,成了一塊心病,久久不愈。
趙如裳把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慰:“我知道你想救她,然而生死有命,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好在神佛庇佑,你還能安然無恙!”
“宜嘉姐姐,可我太難過了……”周敏溪哭得撕心裂肺,這段時間以來埋藏在心底的自責一下子就溢了出來:“她為什么會死呢,好好一個人忽然就醒不過來了。眼看還有幾日就要成親了,他該多傷心……他這一生已經如此艱難了,我連這個都幫不了他……”
周敏溪話說的亂,趙如裳聽了一陣,才知她說的是厲王,無可奈何的嘆息:“不是你的錯!”
周敏溪哭了好一陣,才精疲力盡的停了下來,趙如裳幫她擦去眼淚,等情緒穩定下來,才親自送她回府去。
周夫人發現女兒出了門,嚇得臉色煞白,趕緊帶著她回家。自從尤家小姐出了事,周夫人便生出患得患失的感覺來,生怕女兒單獨外出會發生什么意外,以前什么狠心堅持都顧不上了,只盼著周敏溪能夠平安健康。
送回周敏溪,趙如裳才又掉頭,途經國子監,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幽幽一聲嘆息,飄散在風里。
夜里裴淵回來,見她興致缺缺的在軟榻上翻著書,忍不住挑眉:“怎么了?遇見什么事了嗎?”
趙如裳抬眸,把書丟在一旁。
最了解她的人,便是裴淵了,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便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
趙如裳半跪在榻上,抬了胳膊吊在他脖子上,咧嘴笑起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嗎,這么了解我?”
裴淵笑了笑,順手攬住她的細腰:“你什么心事都擺在臉上了。”
趙如裳打了一個呵欠,在他脖頸上蹭了蹭,把今天的事都說了,裴淵攔腰抱起她,動作輕柔地放到床上:“我們都是局外人,做不了什么。有些事情,時間一久也就淡忘了,困擾自己的,不過是些執念罷了。”
趙如裳問他:“你有過執念嗎?”
裴淵頓了頓,薄唇輕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