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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眼前這位世家小姐, 他心里并未有多少波瀾, 圣旨在前,他娶誰都不重要,他心如止水, 多年來鮮少有什么挑動他激烈的情緒, 當賜婚的詔書到手上時,他也能平心靜氣的接受。
他不曾怨恨皇帝的決定,因為這本就是自己命運, 一紙詔書的區別,不過是又一次提醒他做為皇子的身不由己。
厲王唇角動了動,眸光微閃, 垂下眼簾:“走吧,我送你出宮?!?
他的語氣有些冷淡,尤雨容面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若無其事的點頭,跟著他一路往外走。
厲王有極為出色的容貌,輪廓溫潤如玉,與人說話自帶三分笑意,看起來很好相處,實際上他只是帶了一層屏障,仔細一看,會覺得那笑容仿佛并不真實。
尤雨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錯覺,她知道他的身世,這些年過得尤為不易,心疼的同時,更增添了想要了解他的決心。
雖然眼下她不知該說什么,但好在只有幾個月他們就該成親了,她將來有一生的時間去了解他。
出宮的路很平坦,宮人推著厲王往前走,尤雨容時不時說上幾句話,氣氛融洽和諧。
直到途經御花園外,厲王瞥見里面一閃而過的身影,微微變了臉色。
尤雨容看到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監停下,探過身子去看花叢里匆匆走過的女子。
周敏溪摘了幾朵菊花準備泡一杯茶喝,想著這個時候趙如裳應該從太極殿出來了,正拿手帕包好往回走,才過轉角處驀地看到不遠處的人,目光一滯,手里的菊花險些掉在地上。
“王、王爺……”
厲王看見她后退半步的動作,面色如常道:“你什么時候進宮的?”
周敏溪心里叫苦不迭,她分明已經躲過去了,竟然還能遇上。
厲王目不轉睛的看過來,周敏溪手上稍微用了力,不情不愿的回答:“昨天。”
話說完,瞧見厲王沉沉的眼眸,下意識又補上一句:“宜嘉姐姐心情不好,我陪她幾日。”
“辛苦你了。”他頷首,看見她從花叢過飄逸單薄的裙擺,淡聲道:“天氣轉涼了,注意身子?!?
“多謝王爺關懷?!敝苊粝ы匆娨慌杂扔耆菘催^來,心頭一凜,匆忙道:“宜嘉姐姐該過來了,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朝厲王略一屈膝,匆匆提著裙擺轉身走了。
厲王眼底有波瀾流轉,看著她遠去,緩緩收回目光。
尤雨容也沒看出什么異樣來,只覺得厲王和周敏溪說話的樣子很熟稔,忍不住道:“王爺和周小姐很相熟嗎?”
他嗯了一聲,淡淡道:“一起長大的妹妹?!?
尤雨容莫名松了一口氣。
周敏溪埋著頭急急忙忙往太極殿去,結果被告知趙如裳走了,又趕緊往雍和宮去,才進門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人,多虧對方反應得快,迅速往旁邊一躲,才避免了這場慘劇。
周敏溪悻悻的摸了摸鼻尖,看到面前頎長挺拔的身影,頓時尷尬無比:“裴……駙馬?!?
裴淵輕蹙著眉:“小心一點?!?
周敏溪沒想到裴淵會忽然進宮,局促的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她似乎不應該在這里打擾他們。
趙如裳聞聲從寢殿里出來,見周敏溪形色匆匆的模樣,一陣好奇:“怎么你這是?”
“沒什么……”周敏溪興致缺缺,把手里已經快捏成泥的菊花連帕子一起扔到一邊,眼尖的看到趙如裳正收拾包袱:“宜嘉姐姐,你要出宮了嗎?”
“沒呢,收拾一些我以前的東西給裴青云帶回公主府。”
趙如裳話音才落,周敏溪就忙道:“那駙馬在這里陪你,我就不打攪你們了,要不我就先回去了吧?!?
“急什么……”趙如裳無奈不已,周敏溪已經跑去收拾東西,沒有多停留,就一溜煙跑了。
趙如裳哭笑不得:“敏溪!”
裴淵去把桌上未收拾好的東西歸置好,趙如裳踱著步過去,看他彎腰不疾不徐的在包袱上打了一個結:“裴青云?!?
裴淵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怎么了?”
趙如裳笑了笑:“我跟你出宮吧?”
裴淵這才轉頭看她,眸光微動:“不再住幾天?”
“不了。”趙如裳搖頭,慢吞吞的拉著他的手,澄澈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身影:“宮里有太醫在,我幫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回家去,反正離皇宮也近,隨時能夠回來。”
這幾日她在宮里,也沒見過裴淵,他每日從國子監回公主府,都是只身一人,偌大的府邸冷清清的,趙如裳都能想象他一個人坐在燈下的場景。
他總是無微不至的考慮她的想法,知道她擔心皇帝,新婚燕爾便讓她住在宮里,為的就是不想她留下遺憾。
父皇的情況,她看在眼里,悲痛難過在所難免,但更不想因此忽略了裴淵,哪怕他什么都沒說過。
回家二字成功取悅了駙馬,素來清冷的眼眸多了一絲暖意,四目相對,他反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點了點頭:“好?!?
皇帝皇后自然是同意她出宮的,畢竟才和駙馬大婚,一直住宮里總不好。
皇帝半靠在床上,臉頰深陷,虛弱無比,拉過趙如裳的手,絮絮叨叨的說著她小時候的事。
很多事情,趙如裳記不得了,皇帝說起來卻如數家珍,一字一句,無一不表達著他這些年對女兒的重視與疼愛。
趙如裳低下頭,看著那雙握著自己的干枯蒼老的手,心頭鈍痛,到底忍住了沒在皇帝面前失態。
臨走時,皇帝依依不舍的放開她,輕聲道:“裳兒,今后你和駙馬要好好的……”
趙如裳忍住淚意,強行擠出笑容,重重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