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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溪搖了搖頭:“那更不能耽誤別人了,我家出了這么大的事,楊家人心里肯定有了想法,何必讓彼此都不痛快呢,況且我現在并不想嫁人……”
“敏溪?!壁w如裳感覺到她冰涼的手指,有些心疼,其實她想問問周敏溪如今對厲王的看法,可從頭到尾敏溪都沒主動提過七哥一句,猶豫了一陣,到底什么話都沒說,只道:“你當日說要削發為尼,可真是嚇死我了,好在你頭發保住了,若剃度成了光頭那可難看死了。”
周敏溪噗嗤一聲笑起來,眼中愁緒散了:“我是有這想法來著,幸虧師太手下留情,派人查到我的身份不敢給我剃度。其實佛門之地也挺好的,除了安靜了些,枯燥了些,吃齋念佛真的是能夠蕩滌心境的?!?
這么說著,周敏溪語氣里頗有幾分求而不得的感慨。
“別別別?!壁w如裳連忙擺手,試圖改變周敏溪的想法:“你可別再想這些了!這紅塵萬丈,凡俗之世,有七情六欲才能生出人氣,大好的人生擺在面前,及時享樂不好嗎?何必非要超凡脫俗,剃度出家?”
“佛祖說放下即擁有,一入佛門六根清凈,不染紅塵煩惱事?!?
周敏溪大約是多讀了幾天經書,講起佛語頭頭是道,趙如裳卻聽得頭皮發麻,忙打斷她:“誰說出家就能六根清凈了,能放下的自然會放下,你不愿放下的,那便是心頭朱砂痣,糾纏一生,形影不離?!?
周敏溪的表情在一瞬間有了松動,半晌才僵硬了笑了笑:“誰說不是呢……”
寥寥幾日,如白駒過隙,一晃就過,來來往往的人在眼前掠過,皇帝皇后細心的叮囑,教習嬤嬤重復無數次的禮儀規矩,以及皇親國戚不間斷的恭賀和問候。
在趙如裳忐忑且憧憬中,良辰吉日如期而至。
一夜都是曲折離奇,光怪陸離的夢,趙如裳醒來時,還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時辰尚早,外頭一片漆黑,殿中卻燈火通明,明翹領著宮人進門來,朝她行了禮:“公主,該起身了。”
趙如裳坐起身,環視四周,寢殿里煥然一新,入眼皆是喜慶的紅色,喜字貼在門窗上,鴛鴦戲水的床帳帷幔在光影里輕輕晃動,生出一絲繾綣的溫柔。
趙如裳如夢初醒,這才覺得自己真的沒有做夢,眼前的所有,都真真切切的存在。
她在奄奄一息之際閉上沉重的雙眼,驚醒于十五歲柳絮翻飛的清晨,一切重來,走上一條出乎意料的路。
最意想不到的。
她要在今日,嫁給裴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大婚~
第91章 洞房花燭
趙如裳心中百轉千回, 明翹和等候的嬤嬤容不得她走神,忙把人拉起來梳洗打扮。
天邊漸亮,細微的光芒穿透云層, 灑落在金碧輝煌的殿閣之上。
足足兩個時辰后,趙如裳才在接踵而至的嬪妃命婦恭賀聲中, 陡然看清自己的煥然一新的妝飾。
身上的吉服是尚衣局歷經兩月, 按照她的尺寸, 由數位手藝精湛的繡娘精心繡制而成,裙面以金線繡鳳凰牡丹, 精致而華麗,步履生風,有淡淡光華縈繞,在人滿為患的正殿中如星如月般耀眼。
趙如裳本就擁有讓人過目不忘的本事,尤其像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充滿驚嘆和感慨。
宮人匆忙進來, 說駙馬已從家中出發, 準備進宮來迎親了,皇帝皇后坐在上首,聽見這句話, 皆露出笑意來。
趙如裳正要拜別父母, 眉梢輕挑,泛起愉悅的期待。
皇后看到女兒穿著復雜厚重的嫁衣,也不舍得她多跪, 親自把人從地上攙扶起來,拍去裙擺沾上的一點灰塵。
“再有半個時辰駙馬就該進宮來了了,這么一想, 才驚覺你真的要嫁人了,怪叫人震驚的?!被屎竽樕蠋е采?,卻掩飾不住心里的一絲若有似無的惆悵,哪怕知道趙如裳今后也就住在皇城腳下,進宮不過片刻的事,卻還是忍不住擔憂。
這是每個做母親的都會經歷的矛盾的想法,見皇后眼角生出微微的紅,趙如裳忍不住嘆一聲氣:“母后,您放心,兒臣日后會常常進宮來看你們的?!?
“好……”皇后有些哽咽,冷不防一直沉默的皇帝搶先開口。
“不好!”
趙如裳一怔,抬眸見皇帝坐在椅子上,消瘦的臉頰凹出觸目驚心的弧度,但此時他的雙眼是格外明亮熱切的,他盼了好久的愿望得以成真,總算也有幾分光彩了。
“今后和駙馬好好過日子,沒事不要隨意進宮。”趙如裳一愣,皇帝放柔了聲音,繼續說:“裴淵性子總是冷清清的,不愛與人結交,這偌大的京城里也沒有什么親人,你嫁給他,便是與他最最親密的夫妻,你的心今后都要向著他,別像端靜他們那樣,鬧得夫妻反目,得不償失?!?
皇帝對于這個唯一的嫡公主的疼愛闔宮上下有目共睹,一直盼著她選婿嫁人的是他,言辭之間滿是不舍的也是他。
皇帝的嚴厲,從來不針對寶貝女兒,趙如裳沒想到父皇會語重心長跟她說這樣的話,視線落在他梳進發冠里已經白了大半的頭發上,心頭頓時不是滋味。
大喜的日子不好說什么催人淚下的話,趙如裳掩去心思,狡黠一笑:“若不時常回宮,兒臣怕父皇母后不記得我了?!?
皇后莞爾,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母后就你這么一個女兒,拿你當心肝一樣的疼著,哪里能忘得掉?”
駙馬的車駕儀仗從府宅出發,一路延伸數百十丈,街市上看熱鬧的百姓被御林軍攔于兩側,看到高頭大馬之上翩若驚鴻的準駙馬,浩浩蕩蕩的隊伍在熱烈輝煌的金光下,走向巍峨的宮墻之中。
承天門外,迎親的儀仗緩緩停下,裴淵翻身下馬,一身大紅喜服隨之飄蕩著壯闊的波瀾,襯得他面如冠玉,俊朗無雙。
禮部的人前來迎接,瞥見超群絕倫,佼佼不凡的準駙馬,皆被他出色的容顏與氣質所驚。
“駙馬一路辛苦,皇上等候多時,請您先入宗廟?!?
裴淵抬眸,目光落在城樓之上反射凜凜之光的琉璃瓦,細膩溫柔的光在他眼底輕輕浮動,有著讓人望不到底的深邃。
禮部的人見他似乎有些出神,又輕聲提醒一句:“駙馬?”
然后才見眼前人收回視線,薄唇輕勾,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有勞?!?
禮部的人松了一口氣,悄悄打量裴淵的神色,見這位新駙馬面上似乎沒有太明顯的激動興奮,當初端靜公主的駙馬可是昂首闊步滿面喜色。
宮人在前方引路,裴淵信步而上,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邁出第一步時漸漸握緊的拳頭,和不受控制同手同腳僵硬的步伐,不過只是眨眼間,看起來就毫無異常了。
他有讓人家驚艷到不能直視的面龐,下意識的不敢多看,也就沒有注意到他一閃而過的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