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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偌大的京城,太子和諸位王爺都有妻妾,至今未娶的,只有皇七子厲王了。
半月后的一道圣旨,算是肯定了他們的猜測。
皇帝下旨,國子監祭酒尤良孫女,賢良淑德,德才兼備,如今已在婚配之齡,特指為厲王正妃,擇吉日完婚。
不清楚內情的,只道最近日子好,接二連三有婚嫁的消息傳出來,周家的小姐才定下親,厲王這頭也跟著要娶正妃了,也真是緣分了。
國子監祭酒只是文官,沒有太大的實權,但因京中有權有勢的官宦子弟,幾乎皆就讀于其中,雖只掌管教法之學,無形間卻透著舉重輕重的力量,何況本朝尊師重道,從皇帝當年指尤良教學最受寵愛的宜嘉公主,就能看出他是頗受禮遇的。
尤良為人雖有些嚴厲刻板,也可不是貪慕虛榮的人,對孫女的婚事,并沒有太大的意見,他曾教導過厲王幾年,對自己學生的為人,應該還是清楚的。
所以在旁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的時候,尤祭酒只掀了掀眼皮,并沒有多大反應,恭敬的接下圣旨,便讓家里著人操辦了。
厲王接著圣旨的時候,正是小雨連綿的晌午,梅雨時節來臨,天邊猶如有劃不開的烏云,悶沉的氣息彌漫在面前揮之不去,廊檐下枯朽的花枝被雨水沖刷的輕輕顫動,青苔遍布在墻根寂靜生長,屋里的四角爐里燃著熏香驅散角落的霉味。
明晃晃的圣旨,被他置放在案幾上,削瘦的身形幾乎全部隱沒在光影里,看不清面容。
管家帶著下人把宮里送來的賞賜一一搬進門,眉開眼笑的問他:“王爺,這些東西都放哪兒呢?奴才瞧見不少金銀玉器,成雙成對,寓意喜慶著呢,可要跟著張羅擺上了?”
厲王目光落在那卷圣旨上,面上沒多少欣喜:“大婚之期未定,不用太著急。”
“左不過就今年了!”管家雖然覺得自家主子好像并沒有多興奮,但這個時候不好說別的,只提醒他:“您瞧宜嘉公主都要嫁人了,您是兄長,晚不了太多時候。”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細密的雨幕久不停歇,見不著日光,連人心也有些低沉了。
厲王靜默了片刻,仿佛做了什么決定一般,身上縈繞的冷凝散去,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妥協。
“你安排吧……”
管家送宮里的人出去,下人們收拾好東西,偏廳里就剩他一人。
厲王擱在輪椅上的手不輕不重的敲擊著,半晌才仰起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譏誚一笑,半晌搖著頭,轉動輪椅準備往書房去。
輪椅才轉了一圈,他抬眸,不經意的往庭院里瞥了一眼。
細雨蒙蒙的青石板路上,走來一人,手里撐著紙傘,腳下步履匆匆,濺起的水浸透了繡花鞋,裙擺上染了大塊大塊的污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厲王直直看過去,眉心緊緊一蹙,訝異的看著那人放了傘,露出有些蒼白的臉頰。
“敏溪……”他輕聲呢喃,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周敏溪鞋襪裙擺都濕透了,她站在廊下,屋檐還在滴水,落在她微微凌亂的發髻上,很快又順著額頭從面上滑落。
厲王神色微變,輕聲呵斥:“你站在雨里干什么?”
周敏溪腳下停頓了片刻,還是依言邁上臺階,隔著一丈遠的距離,凝眸看著他:“你為什么要躲著我?”
厲王只片刻的怔忡便恢復如常,淡漠道:“沒有。”
“這幾個月我來找了你不下五回,可你一直都不愿意見我。”周敏溪有些委屈,可神色依舊是倔強的:“難不成把我當成了洪水猛獸?”
厲王心里有風浪涌過,放在腿上的手已經漸漸握緊,聲音卻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你娘知道你來嗎?快回去吧,別惹她生氣!”
周敏溪定定的站在那里:“我嫂子祖父大壽,他們今日都不在家,我偷偷溜出來的。”
他就知道,周夫人若在,是斷然不會讓周敏溪隨意出門的,這丫頭也是大膽,這個時候了,還敢出門。
厲王閉了閉眼,啞聲開口:“敏溪,男女授受不親,如今這情形……你還是別再來了吧。”
石階下的傘打了一個旋,被風吹出了一段距離,周敏溪裙擺滴著水,在地上蜿蜒出倉促的痕跡。
“你就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嗎?”她被關得太久,面頰透著幾分蒼白,身形也比以前消瘦,但她看著他的目光,依舊是明亮的。
厲王眸光沉沉,有些情緒轉瞬即逝。
他該問什么?該說什么?
難道說,明知這輩子,都與你再無可能了,可還是擔心你過不好這一生。
不,不可能的。
他所有的牽掛和留戀,不該這個時候表現出來,包括將來的日日夜夜,都要與她保持最遙遠的距離。
“你下個月就該成親了。”他抬眸,唇角勾勒出一抹不甚明顯的弧度:“請柬送上一封吧,能親眼看你出嫁,我就覺得高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很忙很累,更新不穩定,實在抱歉,但這個月肯定會完結的,明天更新前本章留言發紅包(鞠躬
第87章 離家出走
周敏溪仿佛沒有聽厲王說過這么難聽的話, 臉色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蒼白:“你說什么……”
“敏溪,長久以來我都把你當做和宜嘉一樣的妹妹,能看你嫁人生子, 我實在欣慰。”厲王目光依舊是溫和的,但仔細一品卻能品出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我見過安義伯世子, 是個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 嫁給他不算吃虧。”
周敏溪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映著他的身影,頹然地動了動唇:“那我也不愿意嫁給一個我并不喜歡的人。”
“敏溪。”他輕喚了她名字, 眸光鄭重:“不是每個人都能決定自己的人生該走一條什么樣的路,我和你之間沒有一絲可能,各自婚嫁,彼此珍重是唯一,也是最合適的結果。”
“今日才下了圣旨,外頭的人都盯著我呢,你這個時候來實在于你名聲不利, 你快回去吧, 我不多留你了……”
說完這話,厲王轉動輪椅,要從廊下往后去, 周敏溪失魂落魄的看著他消瘦的背影, 出聲喊了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