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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溪抬眸看著趙如裳沉沉的目光,忽然泄了氣,滿身戾氣盡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頹然和悲哀。
“我都知道的……”周敏溪忽然紅了眼眶,抓著趙如裳的手:“我就是想不通,為什么我自己的婚事要由父母來做主?那安義伯世子我從未見過,長什么樣子,是什么德行,我壓根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莆夷亍?
趙如裳伸出手臂抱著她,柔聲道:“這事還沒定下來,尚且有回旋的余地,你好好和舅母說,她或許能改變主意呢?”
周敏溪一身傲氣忽然折腰,伏在趙如裳肩頭哭的很是難過:“我話說得沖動,可從未想過要連累他……我不應該拖他下水的……”
“敏溪……”趙如裳嘆息,實在不知該怎么是好,自己的問題尚且能自己解決,發(fā)生在別人身上,她才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幾句勸慰或許在周敏溪看來并不值得一提,甚至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她也并非不能阻止,父皇母后對自己有求必應,倘若說上幾句好話,他們總能站在自己這一邊。
可然后呢?
人生是周敏溪自己的,她所走的每一條道路,都應該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決定的。
這次也不能例外。
“緣分之事說不準的,敏溪你先看看安義伯世子,或許一眼就看上了呢?”
周敏溪眼睛紅得像兔子,聞言只是愁眉苦臉的搖頭:“不喜歡,不想見!”
周敏溪態(tài)度還是強硬得很,不愿跟周夫人妥協(xié),趙如裳聽著母女倆說了半晌還鬧得不歡而散,什么忙沒幫上,最后自己的心情倒沉悶起來。
回宮時皇后問起,趙如裳如實說了,皇后只道周家家事,他們也不能過多插手,暫且先靜觀其變了。
邁入三月里,皇帝的身體因著沉疴舊疾,依舊不見好轉(zhuǎn),過年養(yǎng)了一場倒恢復了些,可因邊關(guān)的瘟疫急火攻心,時好時壞,再恢復不到從前的狀態(tài)。
自打開年,文武百官們就能到感受到皇帝逐漸外放的權(quán)利,平日只上朝聽政的幾位王爺,手中處理了更多的朝政要事,非皇帝親自處理的大事,通通交給了皇子們。
朝中有什么風向,大臣們總是眼尖的看了出來,隱隱能夠猜測皇帝的心思。
例如此次瘟疫,令人焦頭爛額,數(shù)不清的事等著處理,皇帝心有余而立不足,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通通交給了辰王處理。
其實瘟疫可大可小,稍有錯漏也會影響無辜的老百姓,說白了也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然而這事落在皇子身上,總有不同尋常的意味。眼下成年的皇子五人,這些年陸陸續(xù)續(xù)封王,除了腿腳殘缺的厲王,幾位王爺都領(lǐng)了官職,行走在朝堂之上,辦成過不少事,也得到了皇帝的嘉獎。
若是從前,皇帝春秋鼎盛之期安排皇子做事,大臣們也不覺得有何意外,但現(xiàn)在內(nèi)憂外患,皇帝身體大不如前,中宮沒有嫡子,儲君之位懸空,皇帝稍微有一點偏心之處,都會讓人心生猜測。
尤其這一回并非空穴來風,有些朝臣們在想,或許這個時候皇帝已經(jīng)寫好了立儲詔書,說不定就放在某個角落里,只等著一個合適的契機公布天下。
趙如裳在寢宮里百無聊賴,裴淵一走,心里就空落落的,陳院使來請平安脈說她一切都好。
趙如裳垂頭喪氣,一點也不覺得開心,一晃又是半個月,裴淵走了那么久,也不知江陽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的情況,前兩日的加急文書上說瘟疫還在擴散,暫且還沒找到應對之法,也不知道他處于重重危險中,是否安然無恙。
趙如裳覺得自己不能想太多,但又想知道邊關(guān)的情況,便時常往太極殿跑,試圖從加急文書里,打聽打聽江陽的現(xiàn)狀。
皇帝忙起來廢寢忘食,顧不上休息,趙如裳怕皇后照顧父皇吃不消,索性代替了皇后,日日督促著皇帝按時用膳按時休息。
趙如裳剛到太極殿,就見大門緊閉,里頭依稀有說話聲。
她正覺得耳熟,太監(jiān)總管就迎了上來,笑著行禮:“公主來得巧,里頭莊王辰王和厲王在呢,正和皇上說話,您要不上偏殿等會兒?”
趙如裳一笑,站在廊下:“不礙事,我等等,曬會兒太陽?!?
里頭聲音爭執(zhí)不休,像是莊王在和辰王說話,依稀有‘流民’‘賑災’‘安頓’的字眼,趙如裳聽不真切,說了半晌倒聽見了莊王氣急敗壞的一聲斥罵。
莊王脾氣向來是謙和柔軟的,在文武百官中風評很好,但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導致他在政事處理上多顯優(yōu)柔寡斷,搖擺不定,這往往是上位者最忌諱的。
因為是長子,莊王自小還是頗受寵愛的,皇后沒有嫡子,在莊王生母再有身孕待產(chǎn)時,一直是皇后在教導大皇子。
可莊王處事不懂變通,多有懦弱之處,這是最令皇帝不喜的,尤其那個時候同齡的二皇子更顯聰慧,還有五皇子后起之秀,其才智更是碾壓一眾兄弟。
人心都是偏的,皇帝也不例外,他大部分的慈愛和溫柔都給了唯一嫡出的女兒,剩下的柔情總要放在合適的人身上。尤其辰王之母萬貴妃曾榮寵萬千,還因為救了皇帝失去生命,或許在那一刻,皇帝心中就有了主意。
國祚帝位,趙如裳無權(quán)干涉,她也不想陷入黨爭之中,而皇帝也盡量避免她參與其中,除了那日皇帝寫下詔書,交到她手里之時。
里頭莊王忿然的聲音漸漸消失,不多時殿門打開,莊王率先出來,頂著一頭烏云,滿面怒容,冷不防看到廊檐下的趙如裳,表情僵了僵,換上一副笑臉:“皇妹,你來多久了?怎么不進去?”
幾位兄長對她這個妹妹的態(tài)度總是格外殷勤的,趙如裳對莊王忽冷忽熱的表情視而不見,只泰然一笑:“才來不久,聽見大哥你們還在父皇談論政事,就沒敢打擾?!?
莊王臉上閃過一抹異色,余光瞥見辰王信步出來,冷冷一哼,對趙如裳道:“父皇吩咐了要緊事,我先去忙了,空了再來和你說話?!?
說罷,看也不看辰王就走了,趙如裳尷尬的笑了笑,這倆人如今鬧得這么僵,連在父皇面前也不維持兄弟情深了嗎?
辰王不以為意,仿佛不受影響,笑吟吟的跨過門檻,道:“正巧你來了,如今婚旨已下,你也算錦華的娘家人了,你的準駙馬不在,有個消息先告訴你,錦華有身孕了!”
趙如裳一愣,隨即歡喜的笑起來:“那真是大喜事,恭喜你了五哥!”
第78章 內(nèi)憂外患
“今兒太醫(yī)才診出來的, 時日尚短,知道的人不多?!背酵跹鄣资钦趽醪蛔〉南惨?,顯然是高興的:“錦華先前不知裴淵要去江陽, 大約是有些擔憂,茶飯不思。她在京中沒什么親人好友, 宜嘉你如今也算是她的親人了, 若有時間來府上, 與她說說話解悶!”
林錦華如今嫁給辰王,雖是側(cè)妃, 倒也算是趙如裳的嫂子,但賜婚圣旨已下,辰王就自然而然的把她看成裴淵未婚妻,她又成了林錦華的嫂子。
這關(guān)系可真是一團亂。
趙如裳忍不住笑了笑,忙應了:“這是自然,等過些時候我就上門拜訪。”
莊王和辰王前后腳走了,殿里還有厲王在, 趙如裳想他腿腳不方便, 便想進門去幫幫忙,腳才跨進門檻,就聽見皇帝的聲音。
“老七, 你的婚事, 可有什么想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