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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這樣,還請劉總管好好管教底下的人。主子該有主子的體面,若有惡奴欺主,妄想踩在主子身上,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氣了!”趙如裳把茶盞重重往石桌上一放,灑了大半的茶水出來。
劉總管趕緊垂首磕頭:“是是是,奴才謹記!”
趙如裳這才收斂了尖銳的怒氣,轉頭與厲王道:“七哥你等些時日,我跟父皇說說你出宮建府的事兒,等搬宮外去住,就不必受那些閑氣了!”
厲王一愣,眼中有絲絲縷縷的亮光,像是朗朗夜空里跳躍的星辰,他輕聲呢喃:“搬宮外去住?”
趙如裳看了看他的腿,輕輕頷首:“宮外自由多了,七哥住外頭還能到處走走。等你建府了,我以后也跟著搬出來,就住你隔壁和你做鄰居!”
厲王終于笑開了,眼里生出暖意:“好,那就謝謝你了!”
趙如裳和周敏溪從厲王住所出來,彼此相視一笑,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周敏溪笑嘻嘻的與她說:“方才你說話時,我看那個劉總管的臉都綠了,宜嘉姐姐你可厲害,跟母老虎似的!”
趙如裳臉一黑:“母老虎是夸我么?”
周敏溪朝她擠眉弄眼:“沒有,就是說姐姐你厲害,有公主的魄力!”
“我就是看不慣那些惡奴的做派,爬到主子頭上還得了?是七哥好性兒,能忍下來,也可見他這些年過得多不容易。”
厲王生母不受寵,所以他也得不到重視,加之腳上有殘缺,伺候的宮人就愈發不上心,也許也正是因為這樣,才養成了他那般無欲無求淡泊名利的性子。
周敏溪想起厲王那雙出奇好看的眼眸,也感嘆:“今日苛待茶葉,明日就是苛待膳食,那些奴才的確不能縱容了!”
趙如裳對厲王的自卑感同身受,她也從小身體不好,見了那些能跑能跳的同齡人,心里無比的羨慕。
她是女子,加之又有父皇母后的疼愛,并不會缺什么,可厲王沒了生母,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長大,皇帝的父愛是有限的,皇子公主那么多,總不能個個都顧慮到。
好在厲王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的也不曾鬧出過什么麻煩。
趙如裳心疼他,卻又無奈,他們同病相憐,卻不同命,也不知是誰該悲哀。
把周敏溪送出內宮,趙如裳掉頭回來,與明翹道:“七哥那里缺什么,都叫人補上,就說母后那邊隨時會過問!”
明翹點頭應了:“是。”
“還有那個姓劉的太監,好好給我罵一罵他,我就不信他沒干什么壞事!”
趙如裳叉著腰,一臉憤慨,明翹勸她消氣:“奴婢都記下了,您別氣壞了身子。”
她放了心,不想為了不重要的奴才生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回程走上方才和周敏溪說等心上人出現的那條路上,原本只是幾句玩笑話聽過就作罷。
抬腳才走了幾步,忽然見影影綽綽的宮道轉角處走來一人。身如芝蘭玉樹,著墨色官袍,烏發束冠,露出修長光潔的脖頸,眉眼似水墨勾勒出的輪廓,清晰明朗。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唇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趙如裳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先前周敏溪說的那句玩笑話,不合時宜的從腦子里蹦出來。
“你的心上人,等會兒會從那個轉角處走過來。”
趙如裳的心怦怦亂跳起來,裴淵走到跟前,帶來一股淡淡的涼風,夾雜著他身上令人心曠神怡的藥草味,她捏緊了裙角,莫名有些緊張。
他微微拱手行禮:“參見公主。”
趙如裳的視線下意識的追隨著他的臉,才幾日不見,她竟覺得過了好久,連他的容貌看在眼里恍惚有了陌生感,可又分明刻在了心上。
裴淵沒注意到她的異常,溫聲問:“公主可大好了?深秋天涼,注意身子。”
趙如裳緩下心神,隨口道:“我好了,看你像瘦了,沒吃好嗎?”
看他瘦了,趙如裳心里過意不去,本該他也不會受這無妄之災的,被自己過了病氣,幾日都沒進宮。
真是沒有想到,他這個大夫也有生病的時候,可見無所不能的裴太醫也不是刀槍不入的。這個認知讓趙如裳欣然覺得裴淵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長得好看的普通人。
他頷首:“勞公主記掛,一切都好。”
方才那點無處安放的緊張,隨著裴淵清朗的語調漸漸消散,趙如裳想自己肯定是被周敏溪那句話給影響了,才會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趙如裳很快說服了自己,裴淵來看診,她心境平和的跟他一起往雍和宮走。
秋日的太陽光很溫和,裴淵落后一步,趙如裳低著頭,無意間看見他的影子與自己的影子交疊,生出一絲纏綿曖昧的氣息。她眼角余光去瞥裴淵,只見他微垂著眼看腳下的路,也不知有沒有注意到。
趙如裳轉移了視線,索性不去看了,裴淵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她不說話,他幾乎就不會開口。
一時相對無言,她決定找個話題來緩解尷尬,說起了方才去看厲王的事:“我七哥日子過得挺艱難的,從前我沒注意,真是覺得愧疚。”
上一世厲王也是這般無欲無求,被父皇忽略,安安靜靜的偏居一隅,到她臨死時他都尚未娶妻引起父皇的重視。
如今有了機會,她希望厲王能有個好的結局,至少能過上常人的生活。
裴淵抬眸,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片刻又不動聲色的移開:“為時不晚,公主不必覺得愧疚。”
況且該說愧疚的,應該是皇帝,而非趙如裳。
“我明兒去見父皇就和他提一提七哥建府的事兒,皇兄們都出宮了,他總不能還留在宮里。”趙如裳掰著手指頭算,絮絮叨叨的說:“他是最小的哥哥了,等七哥建府,我將來有機會,也要叫父皇建公主府,到時候我就住七哥隔壁,相互有個照應!”
裴淵就靜靜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想象著,唇角劃開淡淡的弧度,趙如裳說著又咦了一聲,轉頭看他:“對了,那宅子你去看過沒有?有沒有什么缺的,我送一些過去!”
“看過了,皇上隆恩,什么都有,公主不要再浪費了。”裴淵語氣淡淡的,趙如裳聽出幾分無奈來。
“什么叫浪費,送你也是應當的,別和我客氣了……想好什么時候喬遷了嗎?我上回說了要去瞧瞧,你可別忘了啊!”她目光灼灼的看過來,眼底有氤氳流轉的光芒。
裴淵想起她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惦記著去看他新府邸,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看著她:“公主真的想去嗎?”
趙如裳忙不迭的點頭,絞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可父皇母后,可能不會同意……所以,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說說情,我父皇相信你的話,只要你說我能出宮,他就肯定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