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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垂著眼,沒注意到她的異常,只面無表情的回答端靜的話:“太醫院有專門負責公主府的大人,微臣不宜逾越?!?
太醫院太醫雖多,可都各司其職,為避免意外發生,一般都固定了看診了太醫。
像裴淵基本上都是在雍和宮,除非夜值時臨有情況發生,才會去別處。
端靜公主知道這些規矩,心里遺憾,只能作罷。
“那就只能算了,我覺得近來夜里睡不安穩,你現在替我瞧瞧,可以吧?”說罷,便把手擱在桌面上,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裴淵非禮勿視,甚至漠然的移開了視線,正要答話,沒曾想忽然響起一記拍桌子的聲音。
趙如裳面頰透著紅,站起身一手拍在桌上,端靜公主挑著秀眉,疑惑的看過來。
“我這會兒不舒服,讓裴大人先……”
話還沒說完,趙如裳明顯感覺一股血氣直充腦門,腳下一軟,頓時站立不住。
裴淵在一瞬間意識到她的虛弱,見她身形一晃,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趙如裳軟綿綿的倒在他懷里,意識逐漸模糊。
“公主……”裴淵臉上的冷漠維持不住了,嬌軟的身體抱在懷里實在太過輕盈,即便她說自己長胖了,也比常人清瘦許多,觸手摸到的肌膚潤滑且滾燙。
裴淵緊緊皺著眉,空出一只手去摸她的額頭,灼人的熱度與他溫涼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趙如裳發燒了,且來勢洶洶。
裴淵沉著臉,把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回頭見端靜公主還愣在那里,冷聲道:“您請回吧,微臣要看診了!”
他揚聲喚了明翹,明翹也著急趙如裳的病情,尷尬的朝端靜公主笑笑:“公主,您瞧這……”
端靜公主心道沒勁,還沒跟裴淵說上幾句話,但見趙如裳臉色酡紅,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又把話咽了回去,施施然走了。
病來如山倒,方才堅持了一會兒,趙如裳嘴里干澀得厲害,咽唾沫都覺得喉嚨疼,明翹倒了半杯溫水來,服侍她喝下。
裴淵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著手把脈,見她閉著眼睛一臉難受,溫聲安慰:“只是風寒,退了熱就好了?!?
趙如裳小聲嘟囔著,腦海里一片混沌,只想沉沉的睡上一覺。
他無奈,只好起身提筆開了藥方給明翹:“去太醫院抓藥來熬上,盡快!另外取一塊冰來,用油紙包裹好,再要一盆溫水和手巾來,給公主退熱!”
“是?!泵髀N見裴大人有條不紊的叮囑,立刻放下心來,趕緊出去準備了。
冰塊和溫水很快拿來,明翹十分識時務的把包裹好的冰交給裴淵,他也沒推辭,親自動手仔細的裹好一層棉布,拖起趙如裳的后腦勺,把冰塊放置在后脖頸處。
做完這個,他才伸手摸摸銅盆里的水:“水溫合適,熬藥還要時辰,你先給公主擦浴,一定要先退熱,明白嗎?”
“好?!泵髀N忙不迭的點頭,裴淵退出內室,一言不發地等在珠簾外,面沉如水。
明翹趕緊叫隨侍的宮女架上屏風,放下床帳,脫了趙如裳的衣服給她擦洗。
趙如裳迷迷糊糊的睜不開眼,只感覺自己像個球一樣被翻來翻去,好不容易睜開眼,瞥了瞥明翹,啞聲喊她:“明翹……”
明翹正給她穿衣裳,立馬停下來,湊過去問:“怎么了,公主?”
她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輕飄飄的開口:“裴淵呢?我有話想跟他說……”
明翹愣了一下,心說公主真是愛慘了裴大人,這個時候病得說話都沒力氣了,竟然還心心念念的想要見他,如此深情,她是萬萬不能阻止的:“裴大人在外頭呢,奴婢給您把衣服穿上,就去請他進來?!?
趙如裳虛弱的嗯了一聲,裴淵進來時她側臥著身子,嘴里哼哼唧唧的。
裴淵一笑,蹲在床邊,伸手探她的額頭,依舊還是燙的,他低聲問:“公主再忍忍,馬上藥就端來,喝了睡一覺就好了。”
趙如裳身體一向不好,天氣變化就容易受涼,眼下入秋天寒,稍有不注意就能折騰到天翻地覆,以至于往后的身體的越來越差,心臟上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
裴淵見她先前活蹦亂跳,還稍微放了心,不曾想一生病就這么嚴重,他心里維持不住鎮定,甚至憂心她會不會再重蹈覆轍。
他眼神沉郁,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收手的一瞬間,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袖,他有些發怔。
趙如裳半掀著眼,因為困倦乏力,說話的聲音格外小,裴淵略靠近了些,豎起耳朵才聽清她的話。
她含糊不清地說:“裴青云……你離我皇姐遠一點,我覺得她對你有非分之想……你別去公主府見她……”
哪怕病得稀里糊涂了,她還把這事記在心里,原本對端靜還有幾分姐妹之情的尊敬,不想她愈發變本加厲,把主意打到裴淵身上來了。
往后不止裴淵,就是她見了端靜都要繞道而行,免得自己心里又不痛快了。
裴淵垂眸看著她,心頭陰霾盡散,目光溫柔帶著一絲繾綣的漣漪,他輕輕頷首:“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去見她!”
趙如裳這才滿意了,明翹端著藥碗進來,聽見裴淵溫柔至極的聲音,險些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目不斜視的進去,盡量不去看裴大人的表情,可彎腰去扶公主的間隙,她又清晰的看見了裴淵臉上的擔憂。
那恨不得把人映在眼睛里的目光,實在是騙不了人的!
都說裴大人清冷孤傲,不近人情,時不時還有傳言說他孑然一身,是因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難言之隱。
明翹開始還信以為真,現在總算是明白了,皎皎君子的裴大人原來早已心有所屬,喜歡上她家主子了!
明翹直白的眼神實在是無法忽略,裴淵眼中光熱褪去,漸漸又變成了那個冷漠疏離的裴太醫,他斜眼看過來:“怎么了?”
明翹心里咯噔一聲,慌里慌張的搖頭,趕緊收起心給趙如裳喂藥。
好在喂了藥,趙如裳發熱的癥狀就有了好轉,裴淵就坐在床邊的圓凳上,他不走,明翹自然也不能開口,識趣的往后退了退。
趙如裳偶爾睜眼來見他就在旁邊,莫名就覺得安心,迷迷瞪瞪的睡了不知多久,一陣口渴難耐,睜開眼見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驚起一片浮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