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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瓔的眼神有些迷茫,陳明楷道:“你們離開梅城縣后,我亦派了人去接老師來京一敘,只可惜我派去的人連藍家大宅的門都沒進去,就被趕出來了。”
藍瓔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爹爹的脾氣本就奇怪,這些年除了李聿恂和定安得他歡心,其余人根本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藍瓔本想出言安慰下滿臉失落的陳明楷,可李聿恂正在朝他們大步走來,藍瓔不由轉過身朝李聿恂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李聿恂走到藍瓔身邊,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沖她笑了笑,然后才對陳明楷道:“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回了,平西王若不嫌棄,改日我們夫妻再登門拜訪。”
陳明楷面色肅然,鄭重道:“期待李侯大駕,在下必掃榻恭候。”
李聿恂帶著藍瓔和恩慈去同藍渭夫婦告辭,彼此說了些客套話,正要走時,藍娉婷急急走上前來。
她道:“怎么這便要走?我還沒來得及同四妹好好說會兒話呢?”
藍瓔解釋了一句,藍娉婷依依不舍地將她拉到一邊,柔聲道:“對了,聽說過幾日皇后娘娘要在鳳儀宮設宴,專門為鎮國公夫人和妹妹你接風呢?我家王爺已經交代說,怕你們兩人初次入宮,不熟悉宮里的路,也不懂宮里的規矩,所以叫我也進宮,好在旁幫襯些。”
藍瓔倒不知還有這事,連忙笑著稱謝,藍娉婷拉著她的手,依依不舍盯著她細看。藍瓔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頭。
藍娉婷放開她的手,望著她感慨道:“妹妹真美,若再打扮隆重些,恐怕連宮里那些娘娘也要被比下去了。”
她這話說得聲音大了些,藍渭也聽見了,很不悅地低咳一聲。
藍瓔只微微一笑,沒再多說。
離開富昌伯府時,堂兄藍彥修將她一家送到大門外,并目送她們的馬車漸漸遠去。
過了幾日,鎮國公府和定南侯府同時收到皇后娘娘懿旨,宣兩家夫人于明日入宮覲見。
雖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接到旨意,宋仝和李聿恂仍是不約而同地擔憂起來。
宋仝立刻派人將李聿恂和藍瓔請到府中,同他們一起商量。
原來宋仝最為擔心的便是甄晚凝的真實身份被揭露,因為唐國公一案,蔣家已被滿門抄斬,若甄晚凝被發現是蔣泰嫡女,而之前入宮的德妃只是冒名頂替的庶女,更有宋辰被發現是蔣氏遺孤,后果將不堪設想。
宋仝憂慮道:“蔣家被滅,知道這件事的人本已不多,現在最令我擔憂的便是平西王陳明楷。當年我和晚凝秘密入京,正是陳明楷和他的王妃親自接待的,連辰兒也是他幫忙救出來的。晚凝和辰兒的身份,他夫婦兩個最是一清二楚。若是他平西王跑去跟圣上說一句,我們一家就全完了。”
李聿恂道:“大哥放心,平西王絕不會這么做。當年的事他亦有參與,若是敗露,他一家老小之性命也將難保。”
宋仝道:“話是如此說,可我心里總是不踏實。”
甄晚凝內疚道:“怪我沒想到這么多,算了,我看我還是再帶著辰兒回老家,免得給家里帶來災禍。”
宋仝果斷道:“躲是不行的,只要我在朝中一日,你們躲到哪都無用。”
藍瓔問道:“既然知道這事的只有平西王夫婦,大哥和姐姐何不去同平西王好好協商一番,探一探他的口風呢?”
宋仝道:“今日下朝時,我同平西王委婉提及當年的事,說要好好謝他。沒成想他倒是個爽快人,說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不必再提,叫我莫要放在心上。”
李聿恂振奮道:“既然如此,說明平西王他壓根沒有打算拿這件事來要挾咱們,大哥應當放寬心才是,何需再要如此憂慮。”
宋仝默了默,沉聲道:“正是因為他什么條件也沒有,我才不安啊!”
藍瓔想了想道:“我同陳明楷從小一塊兒長大,他的為人我是了解的。他既然已經表態,便不是故意說謊話騙人。大哥承他一個人情,將來若是他遇到難處,咱們再去幫他,到時候就當還了這個人情便是。”
宋仝聽了這話不由點了點頭,甄晚凝也道:“陳明楷同咱們早就相識,這些年來往也不算少,夫君不是早就同他以兄弟相稱了么?況且他是藍老先生的學生,又是藍家的女婿,同阿瓔感情親厚如兄妹。我想他就算不是友,也不會拿我們宋家當敵人的。”
李聿恂道:“大哥放心,我同平西王既是連襟,他日我自然會登門去拜訪,同他好好敘一敘舊。”
第九十八章 入宮
宋仝站起身走到李聿恂和藍瓔身前, 李聿恂和藍瓔也趕緊跟著站起來。
宋仝望著他們夫婦道:“咱是兄弟,尸山血海一起拼殺出來的,兩家平日相處就是跟一家似的, 因此謝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
李聿恂眼眶微紅,重重點了點頭。
甄晚凝也走到藍瓔身邊,兩人執手相視一笑,一切的話語都在不言之中。
因這是宋李兩家夫人頭一回入宮覲見,且很可能會見到當今圣上, 被圣上問話, 宋仝擔心她們一時緊張說錯話,便特意多交代了些事情, 將如今朝堂局勢大概分析了下。
去年臘月,襄親王燕夷吾在各路藩王的擁立之下順利登基為帝。
新帝即位之后, 便下令將嘉平帝最信重的丞相韓子良等一眾主張削藩之臣下獄問罪,之后這些人或被問斬、或被流放、或糟貶謫。朝中文臣武將立時減了一半之多, 許多要職因此空缺出來。
而被新帝選來補充空缺職位的除了按年限資歷提拔朝中原有的文武, 很大一半來自原襄親王麾下嫡系和靖難之戰中軍功顯赫之人。如今的朝堂也因此分為三大派, 各派之間互相猜疑,你看不慣我出身寒門、投機取巧, 我看不慣你做派老套、規矩太多,因此明爭暗斗不斷。
榮安親王謝伯恩正是靖難一派之首, 新帝登基后,謝伯恩借年事已高,身體多病為由辭去皇帝恩賜的職務,只帶著少許隨從回到藩地養老。
他手下的軍隊一半解散一半歸了朝廷, 幾員大將有同他一樣解甲歸田的, 也有被派去州府駐守的, 只有少數留在京中任職,這其中最為顯赫的便是鎮國公宋仝。而宋仝手下,首當其沖便是定南侯李聿恂,其次是另外兩個獲封伯爵的將軍。
朝廷守舊派之首便是平西王陳明楷,嘉平帝在位時他便手握大權,掌兵十萬,鎮守潁州,實力強過一般藩王。若非他率軍歸順,燕夷吾也不會這般順利登上皇位。因此新帝登基之后,破例封陳明楷為平西王,任五軍大都督,統領京師五萬近衛軍,同時封太傅銜。
也就是說身為武將的宋仝和李聿恂在官職和名義上其實都歸陳明楷下轄管理,不論是爵位還是實權,陳明楷雙手在握,可謂是權傾朝野。
藍瓔聽了這些甚是不解,甄晚凝也有些疑惑,她想起前世死后看到靖難之師攻入皇宮時的情形,那時的陳明楷明明很受挫,幾乎無人將他放在眼里。
甄晚凝道:“不過是一名降將,陳明楷怎會如此受皇上器重?”
宋仝和李聿恂相互望了一眼,兩人眼色都很復雜。
宋仝道:“陳明楷不是降將,早在我們攻下壽州時,他就已經暗中起義,投靠了當時的襄親王也就是當今的陛下。”
李聿恂也道:“所以嚴格來說平西王既是嘉平帝一朝舊臣,也是當今陛下最信賴的嫡系。”
藍瓔震驚,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如果除去不在京師的榮安親王謝伯恩,朝堂上三大派系之首其實說到底就是平西王陳明楷和鎮國公宋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