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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瓔望著宋辰,見他這兩年身量長高不少,也粗壯許多,性情也變得開朗,乍看之下,還真有點像是宋仝親生的兒子。
她道:“我聽說前陣子莊子里有人借機鬧事,你娘被嚇得不輕,最后還是你拿著你爹練武的長槍出來,帶著護院們將那些人全都趕出去了。可是有這回事?”
宋辰紅著臉,點頭道:“那些人仗著跟我家沾了點親,便倚老賣老,想逼我娘認下許多個干兒子干女兒,還說要把這些干兒子干女兒寄養在莊子里給我爹我娘盡孝。哼,他們不要臉,就別怪我不客氣,管他是什么人,我都給趕出去了!”
藍瓔眼中露出贊賞之意,笑著夸他道:“你是好樣的,這個家里幸虧有你在,不然你娘就該被人欺負死了。”
宋辰挺直胸膛,繃著臉道:“他們以為我爹不在,我們家孤兒寡母的就好欺負。”
藍瓔見他小小年紀,心里想的事還挺多,便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著急,你爹就快回來了。到時候,誰也不敢你們!”
宋辰目光澄澈地望著藍瓔,備受鼓舞,認真道:“姨母,我會好好習武,將來同爹爹一樣做大將軍,護全家平安。”
話才說完,滿頭珠翠的甄晚凝身著鮮艷紅襖神采飛揚地從外面進來。
她滿面笑容,用手指了指宋辰,說道:“好小子,娘今兒可記著你這句話,以后等你當了大將軍,娘親自給你縫盔甲。”
宋辰聽了這話一臉興奮,立即就去找師傅練武去了。
甄晚凝和藍瓔已經許久未見,這段時日又發生了許多事情,兩人一見面,便格外親近。屏退仆從,兩人手拉著手緊緊挨著坐在屋里說著私密話。
藍瓔道:“安安實在嬌嫩可愛,模樣也好,倒不怎像宋大哥,像姐姐更多些。”
甄晚凝心滿意足地嘆道:“有這一個女兒,再加上那幾個頑皮小子,我也生夠了,再不想折騰了。”
藍瓔眨了眨眼,笑道:“我也夠了,再不要受這茬罪了。”
甄晚凝點了點頭,臉色微微一沉,說道:“我只是沒想到,最后登基當皇帝的竟是襄親王,我總以為應該是榮安郡王。”
藍瓔懊悔道:“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早知道如此……”
她垂著頭,頓了頓道:“早知如此,我們就該多些籌謀。那個襄親王也不知是個什么樣的人,榮安郡王竟肯將到手的皇位讓給了他。”
甄晚凝道:“事情已然如此,再懊悔也無用。我已許久沒收到夫君的家書了,真不知他們在京城如何了。”
藍瓔低頭掰扯著自己的手指頭,怨道:“可不,再有幾日就要過年,我天天在家等著盼著。”
甄晚凝見她那副撒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打趣道:“我看你這回坐月子,養的白白嫩嫩,整個人瞧著水靈靈就像十七八的大姑娘似的,日子過得舒適得很。沒成想,原來你也在暗地里想漢子呢!”
藍瓔臉通紅,伸手在甄晚凝腰間不輕不重掐了一把。
“姐姐你說誰想漢子?你怎么這般不知羞恥,這種話也敢大白天的拿出來說人!你難道就不想你家漢子了嗎?”
甄晚凝厚著臉皮道:“對呀,我就想我家漢子了,我敢承認。妹妹你呢?你敢不敢承認?”
兩人倒在床上嘻嘻哈哈鬧了好一會兒,忽然甄晚凝身邊伺候的喬嬤嬤在外敲門。
甄晚凝應了一聲,讓她進屋。
喬嬤嬤一臉不安地進了屋,說是管家宋喜來找,有急事要報。
甄晚凝整理好頭發,又把衣裳收拾整齊這才神色鎮定地帶著喬嬤嬤出了屋子去見宋喜。
藍瓔在屋子里等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陌生男子兇狠的吵鬧聲,還有女子哭天喊地的叫罵聲,一時亂哄哄也聽不真切。
藍瓔走到屋外,抬頭望向那吵鬧聲傳來之處。
“外室”“兒子”“名分”……突然幾個詞清晰地鉆入藍瓔的耳中,她立時臉色大變,心中極為不安。
按理說宋仝的家事,藍瓔作為一個外人不應該插手,但涉及到甄晚凝和她的孩子們,藍瓔不能坐視不理。
順著吵鬧聲傳來的方向,藍瓔帶著丫鬟紫纖來到外院前廳。
廳里上首坐著一名身材臃腫穿戴富貴的中年婦人,那婦人身子斜斜攤坐在太師椅上,面目兇惡,滿是橫肉且又撲著厚厚脂粉的臉上掛著兩道已經干了的白色淚痕,樣子甚是滑稽。
婦人身邊圍著好幾個嬤嬤和丫鬟,藍瓔看著眼生,不像是宋家的仆人,便猜到都是那貴婦人帶來的。且這幾個嬤嬤和丫鬟同她們的主子一般看著面色兇惡,瞧著就不是什么正經好人。
除了廳里這一群看著不好相與的女人們,廳外的院子里還站著兩個隨從打扮的男人,一樣的面色兇惡,來者不善。
藍瓔找了許久才看到廳里站在門邊上的甄晚凝,看那情形,甄晚凝要走,而那幾個嬤嬤攔著不讓。
許是見到有外人過來,那貴婦人立時來了勁,扯著嗓子又是哭又是喊。
“我們家四小姐可是正正經經的名門千金,她還是先頭太太生的嫡女,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當年上門提親要娶她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好了,最后還是讓宋仝給騙了,這么多年就一直養在外面,連兒子都生了,還是個見不得人的外室。今日你們宋家不給我們袁家一個說法,我就一頭撞死在這里……”
她越說越激動,干脆撒潑大哭。
“哎呦,我可憐的女兒啊,我怎么對得起死去的夫人呦!”
“青天大老爺啊,您老大人在哪里啊,您快出來給我苦命的女兒若梅做主啊!”
“若梅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啊,不是樓館里的娼妓啊,她不能做妾啊!”
“袁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啊,她親兄弟也是有功名的啊,一定會回來給親姐姐做主的啊!”
她每說一句,甄晚凝的臉就更冷一層,眼神也變得冷若寒冰。
自甄晚凝嫁給宋仝,來到這宋家莊生活,十年的時間里,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所承受的辛勞,所遭遇的委屈,所面臨的困苦,種種皆無數,她都笑著走過來了。
漫漫十年,無論日子過得甘甜苦辣,藍瓔從未見過甄晚凝像今日這般失魂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