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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下午,陳明楷帶著自己的夫人藍娉婷一同來見宋仝夫婦。
蔣晚凝一眼瞥見藍娉婷高高隆起的肚子,腦中閃過前世在壽安宮,藍娉婷身著一品誥命夫人的服飾來探望藍瓔的情景。可那日,她給藍瓔帶來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藍娉婷和蔣晚凝彼此簡單見過禮,陳明楷就立即扶著自家夫人坐到椅子上。
當著客人的面被夫君如此照顧,藍娉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雙手捧著肚子,臉上露出羞澀恬靜的笑容。
陳明楷面色肅然,望著宋仝和蔣晚凝夫婦,沉重開口。
“今日上午我夫人去了一趟唐國公府拜訪那邊的二少夫人柳氏,因柳氏同我夫人乃是自幼的手帕之交,兩人便見上了。后來我夫人提出想請拜見唐國公夫人,誰知那柳氏卻推推拖拖不肯引見,說是自家婆母病了好長一段時間,如今正在靜養(yǎng),沒有唐國公親自允許,不便輕易出來見客。”
柳氏正是蔣晚凝庶兄的妻子,為人謙和,一般不會說謊。蔣晚凝聽了陳明楷的轉述,焦急道:“我母親病了?病得可嚴重?”
藍娉婷懷著歉意道:“柳姐姐不愿意說,我也就不好再多問,這事是我沒辦好,還望宋家嫂子莫要怪罪。”
蔣晚凝聽藍娉婷如此說,自己頓時有些過意不去,畢竟人家大著肚子還專門為著她的事出門跑了一趟,自己怎好再要求過多。
一時之間,四人皆沉默。
過得片刻,陳明楷道:“我夫婦二人對嫂嫂的身份并無懷疑,只是如今唐國公府行事蹊蹺,想是令尊蔣大人已經(jīng)擺明態(tài)度,不肯再認回你這個女兒。若果如嫂嫂所言,去歲年初嫂嫂就已與家中之人走失,那為何唐國公府一直未曾張貼尋人的帖子,也未見蔣家任何一人到官府通報大小姐走失之事?”
蔣晚凝聽了這話,一時怔住,倒是宋仝首先反應過來。
他道:“公子言下之意,是說拙荊走失一年多來,蔣家竟從未有過尋人之舉?就仿佛此事從未發(fā)生過?”
第五十三章 蔣家
蔣晚凝聽了宋仝的話, 就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似的,驚愕地望向陳明楷。
陳明楷默了默,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然后徐徐開口。
“唐國公府這般行事,或許……是為著嫂嫂身為女子的聲譽所考慮。”
蔣晚凝猛地轉過身,默默咬著嘴唇,不肯在人前落淚。
隱約間聽得宋仝向陳明楷夫婦道謝,一陣腳步聲過后,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關上門,就只剩宋仝和蔣晚凝夫婦兩人。
宋仝攬著蔣晚凝的肩, 將她抱在懷中。
“莫要傷心,至少你還有我, 還有徵兒,我們一家人永遠守在一起。”
蔣晚凝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破碎的心一片一片被拾起, 重新拼好。
前世今生, 她一次次被黑暗和陰謀所吞沒,被最親的家人當做一顆棋子, 隨意拋出,隨意丟棄。而每次都是宋仝, 前世他為她殮尸下葬,今生他為她擦去眼角的淚,撫平她心中的傷口,給了她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兒和一個溫暖的家。
蔣晚凝默默收起眼淚, 她告訴自己, 今生一定要更加勇敢, 即便是為了宋仝和徵兒,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徵兒呢?”蔣晚凝問道。
宋仝笑道:“午間睡了一覺,現(xiàn)在奶娘正帶他在園子里玩耍,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蔣晚凝搖了搖頭:“隨他多玩一會兒,我們喊人進來收拾行李,明日啟程回熙州。”
宋仝眉頭微皺,肅然道:“就這么回去,娘子果真能甘心?至少應該見上一面,有些話也必須說清楚。否則這么不明不白地來一趟,還真當我宋仝是好欺負的!”
蔣晚凝遲疑道:“見面?能行嗎?”
宋仝道:“娘子難道不想再見見岳父母嗎?”
蔣晚凝眸光微寒,那個人在她心里早已不配“父親”二字,只是她到底不能完全放下。
“我舍不得母親,如若可以,我想帶母親一起回熙州”,蔣晚凝聲音哽咽,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宋仝滿眼心疼地望著愛妻,語氣甚是堅定。
“娘子放心,有為夫在,此番定接了岳母大人同我們一道回宋家莊養(yǎng)老。”
也不知宋仝用了什么法子,唐國公蔣泰在收到宋仝的一封親筆信之后,竟同意與他在京城外的石鼓山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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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鼓山是一座光禿禿的小山,山上有一座用石頭砌成的亭子,名叫“仰光亭”。宋仝就在仰光亭內擺座煮茶,鄭重迎候他的“岳父大人”——唐國公蔣泰。
蔣泰乘坐一頂四人抬的藍黑色輕便軟轎,在正午之時姍姍而來。
宋仝身著黑色棉袍,一身平民裝扮,見到蔣泰下轎仍安坐在亭內。直到蔣泰步入亭中,冷眼望著他,他才伸手隨意指了指對面座位。
“晚輩宋仝見過蔣大人,茶水已經(jīng)煮好,大人請坐。”宋仝道。
唐國公蔣泰年近四十,正是意氣風發(fā)行事最為強勁之時,他完全未將宋仝這樣的鄉(xiāng)野匹夫放在眼里,因此對于宋仝的“不識禮數(shù)”,他并不在意。
蔣泰穩(wěn)穩(wěn)坐在宋仝對面,冷眼瞧著他道:“你就是宋仝?”
宋仝道:“正是。”
蔣泰冷笑一聲:“聽說榮安郡王視你為難得一見的將帥之才,曾意欲花重金招攬你,而你——卻拒絕了?”
宋仝淡淡道:“承蒙謝王爺抬愛,宋某不過區(qū)區(qū)一介匹夫而已。”
蔣泰毫不留情面,冷哼一聲:“我看你也不過如此。”
宋仝不在意地笑了笑,自顧自飲下一口熱茶。他心道,我娶了你女兒,生下你唯一的嫡親外孫,此時他們與你近在咫尺,而你卻連問都懶得問一句,唯一關心的仍不過是榮安郡王謝伯恩之類。
蔣泰瞥見宋仝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心里有些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