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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恂道:“我帶阿瓔去了就回。”
大伯頷首道:“那去吧,快些回,你嬸娘已經在燒飯了。”
李聿恂再次牽起藍瓔的手,帶著她從屋邊小路上山,走了一段,到達父親的墓前。
他跪在墓碑前,點上三支香,默默燒著紙錢。
藍瓔跟著他,跪在他身側。
紙錢燒了一半,李聿恂抬頭望著墓碑,神色平靜,慢聲道:“爹,兒子帶媳婦來看您了。”
藍瓔跟著道:“兒媳藍氏叩拜公爹在天之靈,望公爹保佑夫君一生順遂,無災無難。”說完,便雙手撐地,虔誠地磕頭祭拜。
李聿恂轉過頭,溫柔地凝望著藍瓔。
“地上臟,你先起身,到下面路邊去等我。”
藍瓔點了點頭,起身退到路邊,默默地等李聿恂將那些紙錢燒完。最后的一點火光熄滅,李聿恂毫不猶豫地提起竹籃,轉身大步回到藍瓔身旁。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來時的路下山,一陣山風吹過,松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藍瓔頓了頓,鼓起勇氣問他:“夫君,婆母在哪?”
之前聽纖云說李聿恂的父母早就不在,藍瓔和她爹娘都以為他自幼父母雙亡,便不再問起。可今日來村里的路上,她明明聽到有人提起李聿恂的娘,問她是否見過新兒媳,且方才上墳祭拜,她也只見到公爹的墓。如果李聿恂真的父母雙亡,又豈有不合葬一處的道理?
李聿恂聽藍瓔問起自己阿娘,并沒有絲毫驚訝,深吸一口氣道:“我娘在我爹病死那一年就改嫁了,后來再也沒有回來過。”
藍瓔驟然愣住,一時什么話也說不出。
李聿恂握著她的手道:“這些事娘子不用管,她既當沒我這個兒子,我也從來不認她這個娘。你就當自家婆母死了,以后也不必再提。”
藍瓔點頭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夫君也莫要難過,往后有我陪著你,一切都會更好。”
李聿恂聽了這話,心里一暖,忍不住將藍瓔輕輕摟在懷里,下頜親昵地抵住她頭頂烏黑柔軟的發髻。
“我李某人何其有幸,這輩子能遇到娘子你……”
在大伯家吃了一頓簡便的午飯,李聿恂便又帶著藍瓔趕車回家。這一日疲累,晚間藍瓔吃得更少,早早便洗漱上床歇息。
李聿恂從盥洗室出來,換好寢衣,發現藍瓔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他走過去,輕手輕腳替她掖好被角,慢慢放下床帳。
做完這一切,他正欲轉身離去,忽然從床帳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拽住他的衣角。
嬌軟的聲音從床榻里傳出:“夫君,你別再睡外間了,我保證不吵你。”
李聿恂周身熱血涌動,一時只覺天旋地轉,他情不自禁握住那只軟嫩小手,心底無數個聲音都在慫恿他留下。
那只小手拉著他往前,偷偷使著勁,他極力克制,啞著嗓音哄她。
“娘子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為夫在外間……挺好。”
這句話說完,那只小手軟軟無力地松開他,重新伸回床帳中。
一時寂靜,兩人皆無話。
李聿恂走開幾步,心下不忍,回頭道:“娘子放心,以后桐灣村那邊你無須再去,村里那些人,還有大伯家,也不用怎么來往。凡事有為夫在,娘子勿要操心。”
藍瓔“嗯”了一聲,道:“睡吧。”
第四十八章 馬車
從桐灣村回來沒幾日, 建昌帝采選秀女入宮的圣旨便到了。按照旨意,民間自即刻起停止一切婚嫁之事,所有符合條件的未婚女子皆需造冊登記, 等候采選。
圣旨傳開,小小的梅城縣為之沸騰,端的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鄭夫人心里高興,曉得是自家女兒福大命大,僥幸逃過了一劫, “阿彌陀佛”念了半天, 終是忍不住拉了藍瓔一道去天青寺供上一盞長明燈還愿。
從天青寺出來,母女二人手挽著手踏著青石階緩緩而下。路過半山那間茶鋪, 鄭夫人不由想起正月初五那天發生的事情。
那日鄭夫人帶著藍瓔一道入寺禮佛,下山途中恰遇見幾個無賴潑皮當眾調戲那賣茶的年輕婦人。那婦人百般哀泣求饒, 可旁邊圍觀的眾人只是站著瞧熱鬧,竟無一人出手相助, 任由那幾個潑皮無賴光天化日介胡來。
藍瓔年幼沖動, 不管不顧便走上前大聲呵斥, 當時她身旁雖有兩名家仆護著,可到底還是讓其中一名無賴在糾纏中揭掉了頭上的面紗。
面紗落地, 少女絕美容貌初現于世,一時驚艷眾人。
自那日之后, 一切都變了……
上門求親的人一茬接著一茬,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家都有,簡直踏破了藍家本來冷清的門檻。只是沒想到,藍家嫡女最后匆匆忙忙嫁得卻是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一名屠戶。
自藍瓔嫁給李聿恂, 鄭夫人心中一直存有不甘, 對那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李聿恂是各種看不順眼, 一想到他那不知好歹的樣子便莫名來氣。
因著心中這點子不甘,鄭夫人甚少去到那座三進的李宅,但凡有事都是讓府里的馬車先接了藍瓔回家。今日入寺還愿,亦是如此。
走過茶鋪,想起選秀的那道圣旨,鄭夫人心里忽感輕松許多,就仿佛陽光照進幽暗的密林,瞬間驅散所有陰霾,心中是一片大亮。
她輕輕拍了拍藍瓔的手,滿心歡喜地笑了。
比起藍瓔被采選入宮,眼下這個境況難道不是最好的嗎?李聿恂雖非世族名門出身,可也長得端正魁梧,身強力壯,行動舉止也無甚錯處,更重要的是,他對藍瓔敬重體貼,倒也不算差……
直到下山,登上馬車,藍瓔才撒嬌般摟著鄭夫人的肩,問道:“阿娘今日怎地如此高興?別是女兒不在家的這些時日,爹爹做了什么事討了您歡心吧?”
鄭夫人臉忽然一紅,“呸”了一聲道:“你這孩子,雖是成了親,可也不能這么胡亂玩笑。”
藍瓔見她娘又急又窘,連忙笑嘻嘻道:“阿娘教訓的是,女兒知錯,往后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