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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此之時,雙親皆已點頭,滿堂媒人又高坐, 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樁親事如金科玉律般議定無改。
李聿恂和藍瓔,相識不過月余,不知不覺已然婚約在身。
二人目光交匯, 七分羞澀三分喜悅, 一派溫情脈脈,遂心如意。在這一瞬間, 便道無情也是有情。
李聿恂心中倍感振奮鼓舞,日夜奔波的辛苦疲累此刻全作云煙吹散。
他嘴角微揚, 默然望著藍瓔,暗思道:“表姑沒有說謊, 阿瓔果然心慕于我。”
迎著未婚夫婿那種含蓄而又灼熱的撩人目光, 藍瓔瞬時羞紅了臉, 轉(zhuǎn)身飛快地上樓。
樓下堂屋傳來熱熱鬧鬧的問候聲、笑談聲、爭執(zhí)聲,以及人們不斷進進出出的嘈雜腳步聲, 一切都是那么忙亂擁擠而又充滿歡鬧。
藍瓔倚靠在新?lián)Q的碧綠紗窗前,心情出奇的緊張。
雖然樓下的談話她聽不大清楚, 但也知道爹爹和阿娘正和雙方媒人商議具體嫁娶瑣事,似乎李聿恂還拿出了幾張百兩銀票,而阿娘語氣嚴厲,仍有不滿之處。
想到往常阿娘極不愿做那些拋頭露面之事, 更不曾與人當(dāng)眾紅臉爭論, 今日卻這般毫無退縮, 全不顧爹爹在場,親自出面一件件地商議種種瑣事,藍瓔很是感動。
前世,藍瓔總以為阿娘對爹爹無比敬重,事事都順從,從沒有自己的主見,乃是性情軟弱的無知婦人。
重生這一世,藍瓔才發(fā)現(xiàn),其實阿娘并非懦弱無用,但凡為著自己的女兒,她亦能變得堅強勇敢,會與人去爭、去吵,會變得斤斤計較……
藍瓔眼眸微垂,不由地想——前世,阿娘得知她入宮的消息后,會如何同爹爹吵鬧?
如果阿娘發(fā)現(xiàn)爹爹曾經(jīng)瞞著她私自拒絕了寧國公府的提親,如果爹爹什么都沒同阿娘解釋,那阿娘又將如何與爹爹相處?
藍天白云,春光正好,藍瓔將頭輕輕靠在窗欞上,抿唇淺笑。
她笑自己真正是閑來無事,自尋煩惱。
如今爹娘已經(jīng)和好,她的親事也已定下,一切都將是新的開始……
這一天是二月十二,恰值春分之日,距她們母女兩個搬出藍家大宅過去整整一個月又兩天的時間。
藍瓔回到房內(nèi),心里想著,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應(yīng)當(dāng)提筆記下些什么才是。
也省得大家都在忙前忙后,而只有她自己反倒成了整座屋子里最最悠閑之人,將來偶或提及,亦是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藍瓔悠哉樂哉終于磨好了墨,提起筆,腦中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該寫些什么才好。
就在這時,李聿恂端著一只藍花瓷碗上了樓。
走到臥房門口,他一眼就看到藍瓔正懶懶斜坐在桌前,一手托著頭,一手握著浸飽墨汁的毛筆,望著桌上的白紙閑閑發(fā)著呆。
李聿恂見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竟全沒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上了樓,不禁莞爾一樂。
他端著碗站在門口,淡笑望著斯人端莊曼麗的背影,心道:“可憐我李大壯忙得一雙腿都快跑斷了,這人反倒是悠閑得很,這種時候竟還有心思吟詩作畫。”
李聿恂輕輕敲了兩下敞著開的門,藍瓔慢慢放下筆,若有所思地回頭。
看清來人,她不覺愣了愣,問道:“有事?”
李聿恂進屋,將藍花瓷碗穩(wěn)穩(wěn)放在藍瓔面前的桌上。
“表姑叫我送上來的,趁熱吃了吧。”
那是一碗仍舊冒著熱氣,聞起來鮮香美味的瘦肉絲青菜手搟面,在綠油油的青菜上面還臥著一只煎得黃燦燦的荷包蛋。
藍瓔看了看碗里的面條,站起身,對他道:“其實我并不太餓,你可曾吃了?”
李聿恂道:“我們都已吃過,這是表姑另外給你煮的,她說你不愛吃辣,湯里沒有加辣醬。”
藍瓔粲然一笑:“謝過姑姑,也謝過……李公子。”
客客氣氣稱完謝,藍瓔正欲端起碗去廊上的小桌上吃,卻發(fā)現(xiàn)李聿恂始終站在那里不動。
藍瓔問道:“你不去忙?”
李聿恂面不改色,說道:“等你吃完,我把碗帶下去。”
藍瓔微微一驚,說道:“那你就在這屋里坐著,我去外面吃,你不要……不要看我。”
李聿恂往旁邊退了一步,平靜道:“端碗小心些,莫要灑了湯汁。”
藍瓔莫名臉紅,悄悄按捺住瘋狂亂跳的一顆心,端著碗小心翼翼步出臥房。
這一碗面條搟得細細軟軟,配上又鮮又美的肉絲湯,味道很是可口。
藍瓔吃得極慢,過了好久,才將一碗面連湯一起全部吃完。
回到臥房,她發(fā)現(xiàn)李聿恂雙手抱臂靠在椅子上,一雙眼睛沉沉瞇緊,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
想到他昨日才提親,今日就置辦齊這許多聘禮,甚至連媒人都請好,藍瓔猜他昨夜必然沒怎么好好歇息。
如此一想,她也不忍心叫醒他,只輕手輕腳進屋,找出那件僅上身穿過一次的湖水藍織錦羽緞斗篷,將它籠統(tǒng)蓋在李聿恂身上。
藍瓔將碗送到廚房,纖云正在埋頭洗碗。
纖云接過藍瓔手里的碗,麻利地洗了起來,奇怪道:“大壯人呢?屋里這么多男的,怎么能讓你自個兒跑下來,真是不懂事!”
藍瓔遲疑著,回道:“可能他正忙吧。不打緊的,我去后院走一圈。”
纖云望了她一眼,笑著道:“這馬上就要嫁給人家做老婆了,自己的男人,問一句罷了,怎地還臉紅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