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刮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澀著嗓音,回道:“我剛見過老師,他一直在等你和師母。”
藍瓔聽了這話, 驀然微愣。
李聿恂朝藍夫人俯身行禮:“晚輩先行告辭?!闭f完, 他便下了石階,從從容容踏步離去。
藍夫人轉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忍不住道:“這人行事隨性,如此不拘泥于禮數, 倒不像是你爹教出來的學生?!?
藍瓔神色寧靜,重新攙著藍夫人的胳臂, 一路扶她上臺階。
進入書院, 穿過一間間明亮寬敞的講堂, 饒過兩排清幽雅致的精舍,姑侄二人徑直來到后方一處極其普通的青磚平房。
這一座平房共有三間屋子, 靠東面的兩間是書院專門用來存放歷年學子們所作各種考卷和書法字畫的庫房,西邊的那一間緊靠著山坡, 光線昏暗,因此除堆放廢棄的桌椅雜物之外,通常還作為懲罰學生關人禁閉的地方。
如今藍溥就住在西邊那一間屋子里養病,藍瓔跟著姑母進來的時候, 兩扇屋門大大敞開著, 藍溥就站在門口的桌子前揮墨習字。
“二哥, 你怎地不好好歇著,又穿得這樣少站在門口吹風……”
藍琌一進屋就開始數落起來,藍溥卻似沒有聽見一樣,眼神越過她,看了一眼藍瓔,然后轉向門外,默默無聲地尋找。
“別看了,我二嫂身子不舒服,沒來?!彼{琌努嘴道。
藍溥立即望向藍瓔,皺眉道:“怎么回事?”
藍瓔道:“早上袁府的周姨娘來過,沒來由鬧了一場,阿娘受了氣,胸口犯疼?!?
藍溥聞言目光幽然變暗,神情也更為嚴肅。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不論是藍琌還是藍瓔都屏氣靜立,莫敢隨意出聲。
藍溥默然片刻,對藍琌道:“你先出去?!?
藍琌頓覺如釋重負,笑盈盈望著藍瓔,沖她擺擺手。
“行吧,那我先出去了,你們父女兩個好好談一談,平心靜氣,不要吵架……”
藍琌一邊說著話,一邊快步退出屋,還不忘順手把門給掩上。
屋內瞬間變昏暗,只靠窗戶處透出的淡薄日光來照亮。
藍瓔問道:“爹爹為何搬到這間屋子來,前面的精舍是您以前備課批閱考卷的地方,不是可以住么?”
藍溥道:“傷寒一時不好,我搬到這里清凈些?!?
藍瓔輕輕點頭,藍溥望著她道:“你且放心,為父我雖患傷寒,卻并無大礙,也不傳人,只是夜里咳嗽,好轉得慢罷了?!?
他說完又問:“你娘如何?”
藍瓔道:“阿娘亦無大礙。走的時候,她正躺著歇息,姑母也留了人在旁邊隨時侍候著?!?
藍溥沉思道:“在吳思蓮家住了這許久,可曾請大夫問過診把過脈?”
藍瓔微微垂頭,回道:“未曾?!?
藍溥驟然轉身,冷冷坐到桌后的木椅上,眼神峻厲望著藍瓔。
他叱道:“你娘向來心軟,容易受人哄騙。若非你和那吳思蓮在旁邊拉著,她如何在外面撐得這么久?”
“你們三個接連地胡鬧,傳出去多少笑料!尤其是你,你以為你在外邊做的那些事情,能瞞得住我嗎?”
藍瓔迎著藍溥的目光,不急不迫,冷聲質問。
“難道爹爹認為自己就沒有任何錯處?難道事事都得是阿娘依著您才行?難道您就不能主動去見見阿娘,您就不能先低頭服軟嗎?”
藍溥怔然,望著眼前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說話振振有詞、行事處變不驚的女兒,神色復雜。
他低沉著嗓音道:“該說的話,想必你姑母都已經跟你說過。明楷和你姐姐成婚在即,此事已無轉圜余地,你這樣鬧到底有何用?莫非你真打算這般潦草嫁人,拿你的婚事同我、同明楷賭一輩子的氣不成?”
藍瓔聽到這番責問,頓覺無限委屈,眼淚唰地流出。
她模糊著雙眼,無助地望著記憶深處疼愛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字認真說道:“爹爹,女兒不想入宮。”
藍溥坐在椅子上,沉默許久,低嘆一聲。
“原來如此。想必這就是你當日不惜竭盡全力,也要出手救李聿恂的原因吧?當街和他拉拉扯扯,糾纏不清,又寫出那樣一封態度暗昧、措辭含糊的證詞,甚至還特意送出一封去往熙州知府衙門,你是想自毀清白?是也不是?”
藍瓔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堅定,低聲辯道:“女兒是見機行事……也沒有別的辦法?!?
藍溥站起身,面容嚴厲望著藍瓔。
“愚蠢!不入宮豈非又能好多少?便是嫁人,你以為你能嫁給誰?”
藍瓔不禁感到惑然,忙問道:“爹爹這話是何意?若果女兒真被選中入宮,難道就好了嗎?”
藍溥不妨被她問住,寞然搖頭道:“瓔兒,有些事你不懂。但凡你能嫁得如意郎君,爹爹也不會如此。身為我藍溥的女兒,選秀入宮對你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藍瓔大為驚震,立時跪在地上,一雙美麗杏眼水汪汪定定望著藍溥。
“爹爹,您得錯了。如果女兒進宮,我們一家人這輩子就再也見不著了。女兒這一生沒有別的愿望,只想守在爹爹和阿娘身邊,平平凡凡地過日子?!?
藍瓔很不想在爹爹面前落淚,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眨了眨眼睛。
她語氣平靜,鄭重道:“只要不入宮,女兒嫁人也行,不嫁人也行,即便清白名聲被毀也無甚緊要。爹爹,今日女兒愿借用詩仙李太白的兩句詩以明心跡,您可否一聽?”
藍溥微微一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