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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定不能忘記她的樣子,在記憶淡去之前,他必須趕緊回來。
藍瓔回宮那晚就怏怏病倒,太醫診斷說她是寒氣侵體,感染上風寒癥。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德太妃一直守著她,日夜不離。她雖是昏沉沉地睡著,但能感覺到德太妃就坐在她身旁,一邊陪她說話,一邊默默掉淚。
藍瓔醒來的那一日是個陰天,屋子里昏昏暗暗,像黎明又像是黃昏。
她睜開眼,只覺頭腦清明,除撲鼻而來的濃濃湯藥味,房內擺設一如平常,仿佛她只是沉沉睡了個懶覺。
然而,藍瓔并沒有看到德太妃……
她的屋里寂靜如夜,只有床榻邊守著一個做事笨手笨腳,為人卻忠實乖巧的小宮女雁兒。
藍瓔坐起身,問雁兒:“太妃娘娘呢?”
雁兒低著頭,愣是一聲也不吭,眼淚一顆一顆直往被褥上掉。
藍瓔抓住雁兒的手臂,厲聲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娘娘在哪里!”
雁兒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眸中充滿恐懼和悲傷。
她哭咽道:“他們……他們打進宮來了,皇上賜了……白綾,還有……匕首,還有……他們跪著……逼主子自盡。”
雁兒說得含糊不清,可藍瓔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必是榮安郡王謝伯恩和其他諸藩王的靖難之師已經攻破潼關和京都,如今他們正氣勢洶洶殺入宮中。
嘉平帝自知國破家亡在即,便賜白綾匕首逼迫后宮嬪妃自盡,以保全皇室最后的一點尊嚴。
藍瓔未及穿鞋,下了床便奪門而出。
等她急急奔到壽安宮正殿,地上已跪了滿滿一屋子宮女太監,長長的白綾高懸于梁上,德太妃站在圓凳上,雙手抓著綾帶,身子遙遙欲墜。
“娘娘!不要!”
藍瓔大哭著奔進屋,雙手死死抱住德太妃的腿,苦苦哀求她。
德太妃雙手抓著白綾,從上而下憐憐望著藍瓔,眼淚奔涌而出。
她哽聲道:“阿瓔,你醒了。”
藍瓔哭著求道:“娘娘,您下來,阿瓔在這里……”
德太妃笑了笑,哭著道:“阿瓔,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對不起你……三天前,寧國公府你姐姐曾派人來接你出宮,是我不放心,怕他們暗中使壞……硬攔著沒讓他們接走你……阿瓔,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藍瓔哪里還顧得上這些,只死死抱住德太妃的腿苦苦哀求她,求她不要去死。
她哭道:“娘娘,您再堅持一下,宋仝將軍一定會接您出去的。您不要……求求您,快下來,奴婢求您了……”
德太妃聞言怔住,呆呆望著屋外陰沉沉的天空,滿臉哀痛。
“我還有什么臉面再見宋大哥?當年負他的人是我蔣晚凝,欠他一條命的人也是我蔣晚凝……”
藍瓔仍是哭喊著求德太妃,忽然旁邊跪在地上的一名年長內官猛地起身拉開她。
藍瓔怒極,一把拎起旁邊案上的大瓷瓶狠狠砸在那名內官身上。
她怒吼道:“你們都給我滾開!滾啊!滾!滾!滾!”
那名內官挨了打竟也不惱,哭喪著臉道:“姑姑何苦為難咱家啊!咱家是奉皇上的旨意辦事,皇上說了,太妃太嬪都是先帝爺的人,千萬玷污不得。太妃娘娘深受先帝和皇上隆恩,該知道如何做才是,奴才求您趕緊上路吧!”
藍瓔聽了這一番混賬話,頓時怒氣填胸,她轉身又拎起另一只大大的青花瓷瓶,高高舉著大步走到那名內官面前。
她怒視著地上這一群冷漠無情的宮女太監,高聲吼道:“你們都給我滾!太妃娘娘的事有我藍瓔在,還輪不著你們在這說三道四!滾!滾!滾!”
那些人跪趴在地上,低著頭,動也不動,根本沒有人肯站出來為德太妃說一句話。
那名年長內官跪在藍瓔身后,尖著嗓子,高聲唱道:“遵陛下圣旨,請壽安宮德太妃娘娘上路!”
藍瓔拎著青花瓷瓶,倍感孤立無援。
她孤零零站在那里,望著滿屋子的人,心寒如冰。手里的青花大瓷瓶,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很是無力,很是可悲,很是可笑。
她漠然放下瓷瓶,聽到德太妃開口喚她“阿瓔”。藍瓔立即回頭,看到德太妃淚花閃閃,溫柔地笑望著她。
德太妃道:“阿瓔,算了,不要鬧了,鬧也沒用。”
她把頭伸進白綾圈里,閉眼道:“如果這就是上天給我蔣晚凝的結局,我接受。”
“娘娘不要!”
藍瓔撕心裂肺哭喚一聲,撲過去緊緊抱住德太妃的身子!
年長的內官低咳一聲,立即便有四五個年輕的內官一齊涌上,迅速拉開藍瓔。
“咚”地一聲,圓凳突然倒地,德太妃整個人懸在白綾上,身子搖曳,如同冷風中的蘆葦。
藍瓔被那幾個內官死死按在門邊,動彈不得,只能哭著喊著,眼睜睜看著德太妃懸梁自盡。
不知過了多久,藍瓔哭得嗓子啞了,他們才放開她。
這時壽安宮外驟然傳來震天動地的殺喊聲,殿中的宮女太監呼啦一下全部逃散而去。
藍瓔拖著僵麻酸痛的雙腿,走到德太妃~遺~體~前,跪在地上重重磕響三個頭。
然后她起身走到案前,那上面放著一個祥云紋銀盞托盤,托盤上是一柄鑲金短匕首、一只精致小巧銀酒壺配著一只碧玉酒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