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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回得晚,她在涼亭里叫住他,管他借一本資料書。只是不湊巧,那一本他正好沒有。
那會唐沅已經不怎么找他,在學校里看見他總當做沒看到,飛快走開,得了閑就跟她那幫朋友出去胡天胡地的玩,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哦了聲說:“那沒事。”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他站了幾秒,便也只能沉默地進屋。
月考排名出來后,年級里的人私下里都在說她的第十名有貓膩。
但他一直記得,那天院子里的燈真的亮了很久。
江現收回思緒,長睫低垂,輕輕斂了斂氣:“沒什么問題,你自己看書。”
他把卷子還給江蔓蔓,起身走向餐廳。
……
唐沅在吧臺里,拿著一板冰格,沉默地往杯子里敲冰塊。
江現不知何時過來,她側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提步入內,給自己倒水,安靜幾秒,溫聲道:“你教蔓蔓的題目我看了,做的很好。”
被他突然夸獎,唐沅抿唇:“那不然呢,初中的題目又不是很難,這有什么不會的。別說初中,高中的題目現在給我我也做的挺好,我那時候只是沒上心學。”
許是因為想起以前的事,莫名的,她情緒也上來,停了停,語氣微沉地加了句:“所有人都不信也無所謂,我自己知道自己厲害就行……”
江現忽地開口:“我沒不信。”
唐沅一愣。
他短短的一句,把自己從“所有人”里摘了出來。
視線和他相對,兩秒后,她沉默著別開眼。
江現端著杯子,聲線低了些:“你在院子里問我借資料那回,抱歉沒能幫上忙。”
沒想到他還記得那么久遠的細節,唐沅垂了垂眼:“沒什么好抱歉的。”
吧臺里一時安靜下來。
他喝了一口水,緩緩道:“那次月考的題目真的很難。”
唐沅沒接話。
確實難。也正因為難,所以她才被那么多人質疑。
排名出來那個時候,說什么的都有,私下里非議的聲音甚囂,走到哪好像都有奇怪的目光。她本來就不怎么樣的風評,一下子變得更糟。
唐沅握了握手中的杯子,想說話,可是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所以我一直覺得——”
他輕微的語調又響起。
唐沅聞聲抬眸,視線撞進他的眼里。
江現站在吧臺側旁,那雙眼認真地看著她:“你很厲害。”
……
房間里一片黑漆漆,唯有月光帶幾分亮。
唐沅沒開燈,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方才在吧臺里那一刻,有好幾秒的時間,她忘了動作,回過神后只記得自己似乎倉促地嗯了一聲,便匆匆回了房,像是落荒而逃。
端回來的水在床頭柜上紋絲未動,壘在一起的冰塊已然融化,朝著底下沉。
窗外星點朦朧。
她想起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夜色。
高三第一個學期一開始,她就成了壞人。走在學校里她甚至害怕迎面碰上江現,怕他身邊那些人的眼光,怕他也和其他人一樣。
她漸漸不怎么去找江現,在朋友面前也越來越少提起,他們便也都識趣地,不在她面前提他的名字。
直到第一次月考,九班有個對江現有意思的女生,在開學時放話要考前十,真的考進。年級里的人紛紛議論,說那人也許真能把江現拿下。
她沒有和任何人談及只言片語,好像根本不在意。
只是后來,決定要拿下第二次月考的第十名。
朋友們全都嚇了一跳,以為她腦子不清醒:“不是,你第一次月考104名,這第十有點難了吧……”
江盈也勸了她很久,怕她熬壞身體,睡前幾乎都要給她打電話檢查。她只是固執地,拼了命學習。
去江家住的那天,唐沅本來在房間里看書,江盈去洗澡,她一個人待了會,忍不住下樓。
她在客廳等了很久,后來走出門外,抱著書坐在臺階上,又從臺階走進涼亭,等了又等,才終于等到江現回來。
江現進門的剎那,唐沅叫住他,佯裝鎮定地問:“那本‘例題總結匯編’你有嗎,能不能借給我?”
他站住腳,看著她緩緩說:“我沒有那本。”
月色微涼,他穿著白色外套站在那,被穹頂的銀光沐浴滿身,像是又輕又遠的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