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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潤的嗓音微微壓低,仿佛帶著一聲隱隱的嘆息,一下子嘆進了人的心底。
是啊,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韓沉非的心臟莫名其妙地漏跳了半拍,下意識地追問:為什么?
于是林漸西輕輕一笑:對你特別,當然是因為你特別
他語氣晃晃悠悠的像是在過山車,到了最高處忽然停住了,韓沉非只覺得自己一口氣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難受得緊,只想快點知道答案。
特別討厭吶。他接著說。
韓沉非:
果然又被這人給耍了!
眼前的青年總是一副游刃有余勝券在握的模樣,他看著看著,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極大的火氣,反守為攻,手一拽直接把人抵在了重重枝干之上。
啪
花籃落在地上,瘦削單薄的身板撞上了花枝,整個花叢都狠狠地搖晃了一下!
淡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夾雜著幾片朱紅,落在林漸西的發頂,那張白皙精致的臉藏在花間,簡直比花還要嬌艷。
但可氣的是,明明已經被他制住,明明處于徹底的弱勢,好像人人可欺,卻依然高昂著頭,神色冷然滿是輕嘲,愈發顯得艷色逼人,好看到奪魂攝魄的地步。
于是韓沉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腦子一熱忽然整個人壓了過去,想要看到他失態的模樣。
但沒想到的是,林漸西既不害怕,也不抵抗,淺色的唇瓣微微翹起,像是胸有成竹地在等待著什么。
等到兩人身影越靠越近即將交疊的那一刻,他才猛然開始動作,提高嗓子喊出了聲。
臨北!
韓沉非頓時一驚,手也抖了一下,像被火燙到了一樣,條件反射立馬放開了他。
下一刻,高大俊美的男人就順著蜿蜒的小道出現在兩人眼前。
他眉頭擰得緊緊的,手上提著個籃子,但信步走來的優雅姿態卻仿佛手中拿著的是個公文包。
怎么了?他詢問,語氣難得顯出些焦急。
沒什么,這邊的花選得差不多了,我想去你那邊看看。林漸西笑瞇瞇地解釋道。
而韓沉非一言不發,手背在身后,臉色十分難看。
傅臨北余光瞥見掉在地上的花籃,英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眼睛一瞇,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暗流洶涌,接著就給了自家表弟一個警告的眼神。
韓沉非的面色愈發陰沉,籃子也不撿扭頭就走,于是西邊花園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傅臨北的眼神幽深而安靜,就這么深深地凝視著林漸西,看得林漸西后背一陣發毛。
難道他發現了什么端倪?
不應該啊,剛才我明明算得很精準,他應該什么都沒聽到才對。
怎么了?他鎮定自若地問。
然后傅臨北又靠近了一點,順手拂去林漸西頭頂的落花,身上帶著的那點好聞的香氣一下子盈滿了青年的鼻尖。
你的右邊眼角被劃出了一小道傷口。他低聲道,出血了。
我受傷了?林漸西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男人指的地方,不料卻被他一把按下。
別碰,會感染。他溫聲提醒了一句,跟我過來吧。
于是林漸西被領到了一個寬敞的房間,里面的擺設漂亮華貴,四面掛著精致的壁畫,看著像是個待客廳。
剛坐下沒多久,傅臨北就已經拿出了消毒的藥品和棉簽,沾了藥水之后,馬上就輕輕抹在了他清洗過的傷口處。
藥水是特制的,效果很好,但藥性也強,對破損皮膚的刺激幾乎是一等一的。
所以直到這個時候,林漸西才真正感受到了一絲疼痛,倒吸了涼口氣下意識地想要出聲,但還沒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見狀,傅臨北眸光一深,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
但大概是他實在太小心翼翼的緣故,疼痛褪去之后,反而覺得有一點點癢,讓林漸西不自覺地眨起了眼睛。
于是傅臨北就看見青年那雙水光瀲滟的眼眸一直在閃動,睫毛呼扇呼扇,像兩把濃密的小扇子,眼底濕漉漉的,嘴唇卻死死地抿著,仿佛是一只受了傷卻不肯吭聲的小貓。
疼就說。他不自覺地柔聲安撫。
林漸西想搖頭,但頭被男人的手固定住了不方便動,便只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的態度。
我就是被花刺稍微刮了一下,這點傷哪兒會覺得疼啊?
聞言,傅臨北不禁嘆了口氣:你不是不疼,你只是很能忍。
林漸西一下子愣住了。
其實他是習慣了。
從前練習格斗的時候,當武替的時候,拍戲吊威亞的時候,受的傷比現在嚴重多了,也沒什么可以說的人,久而久之,就不會喊痛了。
反正喊了也沒有任何用處,白費力氣罷了。
他彎了彎嘴角,很快就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要是我真的覺得痛,是忍都忍不住的,所以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么。
但就算只有一點點痛,也是可以說出來的,不用忍。傅臨北輕聲回道,眼神很溫柔。
這樣毫不掩飾的真誠關切,讓林漸西心中登時掠過一絲暖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我知道了,謝謝你。
*
晚餐時間到了,廚房準備的菜品很豐盛,還有葉老夫人親自下廚做的青蘿什錦羹,一席宴吃得主賓盡歡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傅臨北晚上還有個視頻會議,所以不得不先行離開,林漸西原本也想跟著走,不料葉老夫人硬多留了他半個小時說話,等到月亮都爬上枝頭了,才依依不舍地讓韓沉非送他回家。
小西慢走,下次再來啊。她倚著大門輕聲呼喚。
好,您先進去吧,我這就上車了。林漸西笑著揮了揮手,鉆進了副駕駛座。
惺惺作態!
韓沉非神色不快地頂了頂腮,他一看見這人和自己外祖母那副親昵的作態就覺得不適,于是沒等人坐穩就發動引擎飆了出去。
車子在夜色里疾馳,車內卻十分寂靜,一直都沒有人開口說話。
林漸西的余光只能看見男人不耐煩蹙起的眉頭和下壓的嘴角,整個逼仄的空間里,氣氛顯得極為壓抑。
很顯然,在多次出手失敗,幾次嘗試碰壁之后,韓沉非已經陷入了倦怠期。
在一段關系里,如果永遠處于下位,永遠被輕而易舉地掌控,每次都被精準地猜中心思,難免會讓人失去繼續糾纏的信心,更別說像他這樣本就有些自傲偏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