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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客廳放這么多書干什么,”有人走上前,許杏將書包遞過去,隨口一問:“我讓人幫你把這些書都處理了。”
“不用。”許嘉的回應很迅速,“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許杏笑,“剛從國外回來,來看看你呀,這么久沒見了。現在已經六點半了,你每天都這么晚回來的?”
“嗯。”
“你這么抗拒回這里,怎么不在學校附近買間公寓,來來回回,能省不少時間。大哥留給你的錢也足夠你買很多間公寓了。”
聞言,許嘉抬頭直視她的雙眼,“我不回來,你就可以把這棟房子賣掉,是嗎?”
許杏在國外創業失敗,現在需要很多資金周轉。發生那件事的時候,許嘉還沒年滿十八,許杏成為她的法定監護人,雖然許杏無權變賣她所繼承的房產,但只要許杏有意,她完全能做成這件事。
“你答應過我,絕對不動這里。”
窗戶的光線折射進那個女孩的眼睛里,泛出疏離清冷的光。許杏靜靜地審視這個,久別四年的小侄女有著跟她大哥相似的性情。眉目沉靜,卻極像那個女人。
“好啦,怎么見面就說這些?你放一百個心,我沒打過這里的主意。”許杏上手將她的眼鏡摘下,拂開長而笨拙的劉海,最后捧著她的臉,“不過我很好奇,你有沒有偷偷跑去見她?”
許杏邊問邊彎身,直至和她平視:“跟姑姑說實話,有沒有?”
“沒有。”
“真的?”
“嗯。”
“這才聰明,你要想被許家所承認,那就千萬,千萬不能去找她。明白了嗎?”
見她乖順地點了下頭,許杏滿意地笑了,探望的目的達成了,拎上沙發的包,離開前拍了下她的臉:“廚房我讓阿姨做了幾個菜,你等會去吃,過幾天我在找時間來看你。”
她踩著高跟,步履優雅,大步流星地走了,客廳那排人也緊隨其后。
許杏走后,這棟房子又剩下許嘉一個人。
許嘉抱著臂,逐漸縮成一團,臉伏在雙臂上,遙視遠處餐桌上的菜,不知在想什么,直至升騰的熱氣飄散不再。
那些因楊若朝短暫的離開而生起的喜悅被沖淡,取而代之的是泛濫的自厭和輕躁。
許杏的出現敲開記憶的鎖扣,讓她很難受。這種情緒的失衡,使她的內心產生了難以扼制的沖動,許嘉突然,很想毀滅性地破壞某種東西。
就是這時,月夜下的周斯禮闖入她腦里的荒野。紛至沓來的是,一些關于他的畫面,真神奇,無論是什么時候,周斯禮總能笑出來,她對此百般不解。
在飛揚的風聲和溫煦的日光里,他模糊的輪廓沒有邊際,唯一真切的是臉上不減的笑意,疏朗,真摯的,仿佛這是他應對世界的萬能法則。
她輕撫著手中的瑞士軍刀,利刃滑過指尖,血線利落留下,在毛毯上暈染出第無數朵花。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當時她用這把刀抵著他脖頸,當時只是想嚇唬他,但腦子不太清醒,力氣也沒個著落,一不小心就劃到了。
然后就是他驚慌,震驚,顫栗不止。
如果能把周斯禮弄哭,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內心里突然蹦出這句話。
第09章
春光
此時還渾然不覺的周斯禮正在教周玥數學題,周玥心情煩躁地用筆尖不停地戳題目,嘟囔:“這道題的解析,一點也看不懂。”
暖黃的燈光鑲在他凌亂烏黑的頭發上,幾個筆畫后,他遞過來,“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周玥沒有心情在看那個過程,她趴在桌面上,小小聲埋怨:“我和你真的是親兄妹嗎?”
腦袋被練習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把最后這道題寫完。”周斯禮看她明顯受挫,語重心長地安慰:“我已經高三了,會解你這種小學基礎題,不是很正常嗎?”
“不是這種意思,”周玥皺眉反駁,“你當時無論是小學還是初中,成績都很厲害,現在也很厲害”
厲害到,只要每屆班主任知道周斯禮是她的哥哥的時候,就會將她叫來辦公室,認真的說:你哥哥這么厲害,你要努力點追上他呀;成績這么差,應該多向你哥哥學習。
諸如此類的話不僅老師口中說出,也會在每年走親戚的時候出現。只不過,親戚說的更難聽一點。
周斯禮一時想不出回答。
“知道了。”好像剛剛那句抱怨從未發生,周玥直起身,振作起來,“你出去吧,我又覺得我可以了!”
周斯禮揉了揉她的頭,“別睡太晚。”準備合上門,她轉過頭來,問:“對了哥,學校要求我們國慶去史博物館,然后寫一篇日記,我本來打算和我同桌一起去的,但是那個博物館有規定,要一個成年人陪同,你到時候有空嗎,可不可以陪我們去?”
周斯禮欣然答應,周玥點點頭,耷拉著腦袋轉過身。
周五很快到來,在一片對國慶窒息作業量的哀聲嘆氣中。
上午最后一節課是體育。
一中的體育課是任選制,每學期開始,大家自主選擇一項運動。
周斯禮選的和上學期一樣,都是排球。他和同樣選排球的其他同學來到場地,老師已經拉來排球箱。
他目光下斂,出著神,無意識地邊摁地轉動腳腕,邊給右手帶上黑色運動護腕帶。
梁蕓挑了個球后跑過來,青春洋溢的高馬尾揚著,遇見路過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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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手跟他們都打了招呼。
“嘿,”梁蕓站到他身前,“等會自由活動,我們女生和你們男生打比賽怎么樣?”
“當然可以,人夠嗎?”
“我和小語,徐十月,趙簾還有李司年一起。”
遠處哨聲響起。
“老師喊我們熱身了,走吧。”周斯禮邁著步伐,突然想起:“我記得開學的時候,我們班有六個女生選的是排球,還有一個呢。”
梁蕓錯愕,思考了一會:“好像是許嘉,不過我沒見過她來上體育課,老師也沒點她的名字,估計是家長那邊提前說過了。”
周斯禮想起之前高二,趙晴和他說過,許嘉姑姑親自來到學校找老師,讓他們不用管許嘉的成績,上課等情況。這種主動要求校方的事很罕見奇怪,但具體原因,趙晴沒有告訴他。
熱身十分鐘后,男生興致勃勃搭起網,兩方人打的酣暢淋漓,球聲和笑聲此起彼伏。
球從遠處飛奔而來,陳荷語一個箭步沖上去雙手迎球,球立馬轉了個方向。
“這球打的有點奇怪,好像沒氣了。”
梁蕓接住球,雙手反向摁了下球,“是沒氣了。”
她準備跑去換個球,周斯禮攔下:“我剛剛看了眼,排球箱已經空了,沒有多余的。”
“那怎么辦?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呢。”
“我去器材室拿個打氣筒,你們在這里休息一下吧。”周斯禮拿過她手中的球,梁蕓抬腿想跟上,下意識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吧。”
她意識到,手心一燙,又立刻放開了。
“不用,一個人就可以了,”周斯禮沒察覺到,笑著示意了下她此刻臉頰的汗,“而且你看起來很需要坐著休息。”
“好吧,那我們在這里等你。”梁蕓的唇角情不自禁彎起。
他的背影越變越小,梁蕓取來水坐在休息椅上,喝完后將水放在一旁,抽起毛巾靜靜地擦拭脖上的細汗。
旁邊的陳荷語猛灌了一大口水,靠著椅子,轉向她:“蕓蕓,話說你和班長做了一周的同桌,你們倆有沒有發生什么曖昧的事啊?”
梁蕓豎起食指“噓”了聲,緊張地看向周圍,發現沒人在意他們這邊才放下心。
她埋著頭,夏風吹不散她臉上的燥熱,“你小聲點被別人聽見了不好。”
“哎呀我急死了,你快說班長對你有沒有那種意思?”
“我不知道。”梁蕓頗為苦惱的說:“我哪里琢磨得了他的心思。”
梁蕓低著頭,認真地說,受不了陳荷語打趣的目光,她邊給臉扇風,邊起身走開,“哎呀誰說得準呢,來日方長,我們還是先去找他們玩吧”
陳荷語大笑:“你害羞啦?”
“沒有!”
周斯禮先去了老師辦公室要鑰匙,卻被告知打氣筒在另外一棟樓的302室。
那個器材室主要放一些廢舊的墊子,沉寂已久的獎杯,還有不常用的工具。很少人會去那間器材室,久而久之就被閑置了。
他拐了幾個彎,終于找到302室。
咔嗒,咔嗒。
生銹的鎖開的費勁。周斯禮拔出鑰匙,輕輕推開了門,窗前的細塵在空中浮動。
他根據老師的描述彎腰去找一個紅色箱子,紅色箱子沒找到,卻意外找到個“逃課”的同學
她坐在角落,抱膝,趴在雙臂上睡覺。看上去睡得很香,以至于沒注意到他開門和翻找的聲音。
不知不覺,他走到她跟前屈膝蹲下。
厚重的眼鏡被她放在一旁的墊子上,除了半張臉埋在雙臂里,僅露出一雙緊閉的眼,被劉海掩住。
過了一會,他好奇地探出手,鬼使神差地,向她的劉海靠近。
一個早有疑惑,但不確定的想法在腦海再次形成。
手卻在幾寸之外的距離停住。
周斯禮收回手,并在心里暗罵自己兩句。
這個想法太不像話了,怎么可能。
最終在她旁邊的箱子里找到打氣筒,輕輕合上門離開了。
門合上的瞬間,許嘉睜開了眼,眸底清明,毫無酣然之態。
博物館周一閉館,周斯禮預約了三號的進館參觀,在前臺給工作人員核對完消息,就可以進館了。
館內的冷氣撲面而來,周玥一下就渾身舒暢了,捧著西瓜汁眼睛瞇起來,參觀路線有兩條,和哥哥走一塊,倆小女孩聊天會不自在,周玥毫不猶豫拉著同桌宋栗的手往另一邊兒去,頭也不回:“哥哥,你走另一條,我們到時候終點見啦。宋栗,我們走。”
她的后領陡然被拉住,周斯禮彎腰,“我為什么要走另一條,原來我今天過來只是充當一下入場券?”
“難不成你還想和我們走一起啊。”
“館內人多,我跟在你們后面,免得你們被拐。”周斯禮的語氣沒有收回的余地。今天還有周玥同桌在這,他當然要承擔起照看小學生的責任。
于是,周玥和宋栗在前頭走著,他在后面不遠處抱著臂,不緊不慢地跟著。
宋栗收回眼,小聲的說:“你哥哥真的很怕我們走丟。”
周斯禮的視線全程緊緊追隨著兩人,這架勢是要把人形移動攝像頭貫徹到底,周玥頭頂黑線,但又無可奈何,“別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