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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那學生,就妄言了!”午后清淡的日光印上了俊秀學子的臉龐,染上幾分溫潤。學子的面上似笑非笑,眼眸中不經意流露出幾分漫不經心。
而坐后頭的王藍田看不見祝英憐的表情,有急切地喚了一聲,“文才兄!”
“我說了!”他不由輕皺劍眉,冷硬地開口。清淡的日光落在了他桀驁冷駿的玉面上反而越發冷淡清疏,更顯出他面容的棱角分明,“稍安勿躁!”
聽出馬文才語氣中的不耐,王藍田比較識相地閉了嘴。
而那邊祝英憐見著謝道蘊示意著點頭,不由報之一笑,朗聲開口,“學生以為此詩重在意!以花木蘭一介女流,女扮男裝混入軍營,立下大功來表達唯才是舉的思想!”
“哦?愿聞其詳!”謝道蘊的眼眸一亮,直覺告訴她,她會聽到了不得的話!
“先生方才曾言,這首民謠流傳于北魏!”祝英憐微微一笑,開口,“學生曾讀過魏武帝的《八月令》,其‘識拔人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
“《八月令》中曾言,‘負污辱之名、見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之人亦可為國效力。”她一字一句緩緩道來,似有魔力,叫人駐足傾聽,“魏武帝連這等人都用,并非是慫恿不仁不孝之人。不過是在表明,無論貧富貴賤,無論老幼長少,他只認有才之士!唯才是舉!”
“木蘭詩中表達的也是唯才是舉,但比魏武帝更大范圍!”她說著,頓了頓,似笑非笑地對上了謝道蘊的眼眸,“是無論男女,無論老少,無論貧富,都唯才是舉!”
“很危險又勇敢的思想,不是么?竟想讓王朝男女同堂!此人終不得善終!”她像是危險的彼岸花,唇邊綻開一抹蠱惑的笑容,吐出的話句句屬實,字字誅心,“先生,我說得可對?”
“九哥!你在說什么!”祝英臺嚇得失聲叫出來了,卻被自己九哥壓住了。
而后邊的馬文才唇角勾起一絲微笑的弧度,原本因祝英臺之語不滿的眾學子,又開始擠眉弄語。
她看到謝道蘊一瞬間蒼白的臉色,隨后立馬變得更加堅毅。不由感嘆起這個才女的聰明和骨氣,和思想,可惜了生在古代。
祝英憐剛剛說的都是實話,一點點先進思想沒有力量改變整個封建王朝重男輕女的思想,反而在很多時候那點先進思想會被封建壓迫而毀滅。在沒有力量改變封建時,卻站在那封建思想的對立面,是不會得到善終的。
祝英憐很早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明白,這是個男權社會,女人的地位太低太低了……而沒有力量的她,想改變太難,而她只是普通人……
其實很早很早以前,她也有明知故犯的時候,畢竟她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先進女性。可是,那一年水清淺的遭遇,叫她再也不敢妄動一分。遵守著封建的秩序,做一個閨閣小姐。
可她擁有的是來自現代的靈魂啊!所以她跟著英臺來到了尼山,重溫讀書的日子。
“不過……”她的桃花眼深處是無人能懂的悲傷,像極了厚厚的陰霾,可她卻仍笑得燦爛如春光,“確實,唯才是舉,才好!”
“因魏武帝此舉,使北魏人才濟濟!遠超西蜀,東吳!”她說得氣勢宏大,叫人聽之生畏,“唯才是舉很好!但少有人有魄力并愿意去做而已!”
“祝英連,你在說什么!女子怎配同男子相提并論!她們只能乖乖任我們擺布……”王藍田只抓住了那一句男女同堂,和唯才是舉,昏了頭出言呵斥。他沒想到祝英連會有偏向女子的趨勢,可他更沒有想到的事發生了。
“閉嘴!”滿是煞氣兇狠的低吼聲響起。
在這一刻,馬文才想殺了王藍田!他的母親,美麗柔軟的馬夫人,這一輩子圍繞著馬太守,走向了毀滅……可他仍不允許旁人把‘擺布’這個詞用在他母親身上。
他對女子從來沒有什么玩弄的意思,反而是很很認真很認真地對待,他并不想造成母親一樣的悲劇。雖然他對女子仍有一絲輕視,可這是這個時代男子普遍的觀念,在骨子他有那份不輕賤折辱女子的尊重。
但骨子里的尊貴傲氣同一樣讓馬文才充滿自重意氣,加之對女子的那份輕視,他不認為謝道蘊配當他的老師,他只是單純的想逼謝道蘊下山。再說,一個女子混在書院也不好看。
王藍田不敢置信地望向與自己同桌的馬文才,他布滿血絲的眼眸猙獰而恐怖,帶著絲絲殺機與威脅,叫王藍田一下子變得蒼白。
奇怪!文才兄,怎么了!他不是也不想謝道蘊這個臭女人上臺的么?
卻看見坐在他前面的荀巨伯厭惡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話叫他入墜寒洞,“你難道不是女人生的?”
母,母親!怎么會扯上他的母親!他那般慌亂匆忙,像個迷途的孩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母親,那么堅強的人,怎么可以受這種污辱!他的母親……他只是想逼謝道蘊下山而已……
見此,謝道蘊忽然覺得這幾個針對她的學子其實挺可愛的,因為他們沒有對女子有輕賤之心,沖著馬文才,王藍田寬慰一笑,“無妨!”
沒想到這兩只根本不需要安慰!
馬文才,馬公子冷哼一聲,偏過臉不理她。王藍田,王三少切了一聲,把腳伸到一邊,自顧自打開扇子扇起了風。
(馬公子【冷傲】:別以為我改變主意了,快給我滾下山!
王三少【馬公子老大,天老二,我老三】:切!本少爺才不需要安慰這種東西!又一個想討好我的蠢貨!
謝先生【笑里藏刀】:這兩個熊孩子,所以品狀是不及格呢!還是不及格呢!
祝英憐:前面兩個蠢貨!)
“我母親――祝余氏!掌握祝家十多年!祝家在十多年中壯大幾倍!你能么!”祝英憐一句話便叫人無言以對。
沒人發現祝英憐眼中流露出的一絲輕蔑冷漠,竟與向來自大的馬文才如出一撤!她冷嘲熱諷的心中只余一句,世人愚昧!
世人愚昧,蔑視梟雄,沾污英雄!自以為是,不知才不分男女貴賤!尊崇著那腐朽的制度,壓迫著無辜之人!
“你的眼光很獨到!”良久,謝道蘊柔和有力的聲音才響起,帶走了那灰暗的回憶,她終于想起自己已不再身處于壓抑的余家大宅,這里也沒有余家那些冷血無情的瘋子。有些冷寒的血液終于開始回溫。
對上謝道蘊清亮的雙眸,她緊繃的神經有些放松。
“不知道你未來想干什么?”謝道蘊淺笑問。她很明白,身為一個女子,有多少辛酸只有自己懂!
曾經的她也有同祝英臺這姑娘一樣的想法,對,從祝英臺向她陳述論點了時,她便已經猜出她的身份,并驚嘆于小姑娘的膽量。可她現在已經過了天真的年紀,知道人力終有盡!她改變不了王朝,但可以改變周圍的人。
她來尼山的第一天就知道會被排擠,就算她再有才也會,因為她是女子。但是她從來都沒有怕過,但是存了改變尼山學子的心思來的。
但是所幸情況沒有她想的那么差!尼山的學子本性不壞,之所以反抗她,只是因為不服氣。而這種事很輕松,就可以搞定!不服氣,就用實力讓他們服氣。
她從來都是那么自信!不過她現在有些好奇,這個讓她看不透的學子到底說會出什么。
“馳騁沙場,保家衛國!”學子的眸光堅定如磐石,聲音清亮如驚雷,“大廈將傾!愿馬革裹尸!以己之才謀,謀一個盛世太平!”
她,驚異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