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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逢新年,廟中人來去匆匆,憐兒與月嬋將喜囊掛于樹上后,復又去了旁邊的茶樓。憐兒垂首點茶,金釵上墜著一顆小小的寶石,晃到月嬋的眼里。
李月嬋叫丫鬟拿了個錦盒來,推到憐兒面前打開:“你大婚我不曾趕回來,前些日子又鬧了笑話,這些都是送你的?!?
憐兒抬眼看去,盒中的錦帕中擺著數十顆大小相等的珍珠,顏色各異,連少見的紫珍珠都擺了幾顆,她叫人吹滅了燈,珍珠仍然發著瑩瑩白光,可見成色之好。
珍珠對她們而言并不稀罕,但這種東西向來是講究心意,尋常所見的珍珠十顆里未必有一顆這樣的好顏色,憐兒很是喜愛,并沒有推辭。
“做頭釵或者繡在鞋面上都是好看的,”李月嬋點點頭,“你就該多妝點?!?
憐兒有些愁容,她偶爾會想自己與許斐看起來不太登對。與時下多見的奢靡之風不同,許斐此人穿衣用物都素雅得很,瞧起來相當出塵,他寡食又清瘦,仿佛隨時要要羽化登仙,莊憐兒與他完全相反,雍容美艷,朱釵玉翠環身,用沉魚落雁來說也不為過,倒像是狐貍精一般。
然而憐兒清楚狐貍精另有其人。
與月嬋又稍飲了些酒,憐兒打眼往樓下一瞧,狐貍精正下了馬車,前來接她。
許斐著了身碧色的長衫,剔透碧綠的玉簪束在腦后,衣上的流紋暗云若隱若現,他站在梅樹下,抬眼似乎在盯著花苞看。
今夜外頭四處掌著燈,許斐就站在燈下,端秀的面容不茍言笑,靜望著未綻的梅花,片刻之后才轉而往茶樓中走,卻不期然對上憐兒的視線。
許斐笑得溫柔。
憐兒放下酒杯,沉聲道:“狐貍精來勾人了?!?
李月嬋也往下看,不以為然:“你姿色又不輸他,還能被他勾了去?”
“唉,”莊憐兒只能道,“怪我沒那些花樣?!?
既然許斐都到了樓下,二人自然就準備散場,憐兒神思清明,與月嬋道別后拉著許斐的手散酒氣,她不免想到今日的事情,對他說道:“聞慣了阿斐身上的香,竟耐不得其他男子的那股膩味兒,俱是些庸脂俗粉?!?
“斐今日不曾熏衣,”許斐側過臉,秀致的臉上帶著笑,“倒是今日已隱隱有了梅香味兒,過兩日就可摘來制香。”
他嗅覺敏銳,莊憐兒經他提起才想到梅花的時節到了。
散過酒氣,二人才上了馬車。許斐坐在她身邊,緩緩道:“夫人,有一樁事情要與你說?!?
“何事?”
“前段時日長公主隨太子前往西北以慰民心,”他頓了頓,“你應當是知曉的。”
憐兒的確聽聞過此事,太子自請去西北治理雪災,為平民怨,陛下命長公主陪同。公主有行軍的經驗,在民中也頗有威望,前些時日就已經動身了。
“……我得了信,太子一行人在路上經了雪崩,搜尋之后找到了太子,不曾找到公主?!痹S斐面無表情,冷靜道,“但公主應當是另有安排,每五日一封的信件并不曾少,仍然往我們的人送來。消息恐怕過兩日就會在京中傳來,夫人不必憂心?!?
莊憐兒目瞪口呆看著他,許斐等了許久不曾聽她說話,才抬頭望向她的眼。
她伸手解開他的衫,喃喃道:“原來你在外人面前這般模樣,怎么見了我就像精怪似的,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藏了什么妖術……”
許斐對她的偏愛她是心知肚明,但一想到他在人前端秀冷淡,對她又那樣荒唐,不禁心里發癢。
許斐當即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笑著任她挑開了衣襟。
他所料不錯,兩日之后的深夜,快馬奔入城門,帶著太子一行人的消息趕到京中,長公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翌日一早就傳開。
而那時,許斐正在梅樹下,慢條斯理地替憐兒整理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