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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讓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想著這個人怎么又出現了?“殿下若是覺著好,小人可為殿下再摘些來。”
這客套話還是要說足,但七皇子是什么人?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 怎么會看得上幾顆棗?
“好...”李霽答應得倒是快,仿佛是樂見其成,卻是故意的刁難。
這這這……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樣?
看七皇子的眼神, 嘉讓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上這個樹了, 認命的轉過身, 重新架起梯子,眼前的這顆棗樹,樹身筆挺,枝杈不多, 因為到了這個季節性棗兒也不多了,就剩樹頂上留了一些,當然最難摘的往往都是最好的,最甜的。
嘉讓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皓腕,竟是欺霜賽雪,白膩膩的一截小臂,日光打在上面,直晃著李霽的眼。
少年將衣角系成一個結,以防阻礙行動,抄上手中的家伙便越爬越高,褐黃色的竹竿頂部有個竹鉤子,兩者是相連的,所以勾起枝椏來也不怎么費力。
給敏讓的棗都是嘉讓直接打落在地上撿起來的,但這是七皇子,給嘉讓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將打落在泥里的棗給他吃,哪怕是洗了也不行,誰讓人家金貴不好惹。
李霽抬頭看向樹上的少年,靛青色的衣衫綁的雜亂,身形高挑細瘦,卻也有著少年人還未發育完全的單薄羸弱。
透過裾擺勾勒的輪廓,那雙腿筆直纖細,仿若不是不雅又危險地站在樹上,倒像是盈盈玉立的少女站在江邊的小舟上泛游,而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棗樹還算枝葉扶疏,那日光的光影透過樹葉,斑斑點點的陽光就落在了少年的身體上,臉上。
她抬起白皙修長的頸子,那斑斑點點的光影立馬照射在她玉白的脖頸上,李霽只覺得那一截頸子,竟美得十分脆弱,仿佛只要輕輕一折,那宛如天鵝的頸子便會永遠垂下。有些按捺不住雙手,想要輕輕撫摸上去,然后...
腦子里不可遏制的念頭在看到應嘉讓臉上燦爛一笑時,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好像摘了不少,全一個不落的裝進了翻折起來的裾角里。像護著小雞仔一樣。臉上喜悅的表情仿佛能感染,李霽也隨著她笑了起來,毫不參雜的笑容。
少年精致的眉眼加上純真燦爛的笑顏,仿若加了花蜜的毒鴆,引誘著天生喜歡掠奪的男人前去喪命。
嘉讓笑完之后便偏過頭去摘另一邊的,心里想著把這些都摘完好了,反正是給七殿下的,就讓他吃個盡興,吃完了以后就別來了。
嘉讓賣力的勾著那一根粗一些的枝干,終于勾過來的那一瞬間,卻被鉤子給帶了過去,腳下失了重,立馬就栽了下去。
嘉讓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心想:完了,完了,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殘!
想象中摔得斷手斷腳,劇痛無比的畫面并沒有出現,而是落在了一個寬厚強健的懷抱里,嘉讓出于本能的,自然而然的嚇得緊緊抱住這個人。
李霽也是嚇著了,若是她真的失足摔了下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凡胎,血肉之軀,不殘也傷。
他抱著懷中嚇得花容失色的少年。竟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滿足感,只恨不得再伸出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安慰她,令她安心。
懷里的人本能的勾住自己的脖頸,腰背在自己的臂彎處,仿佛全心的倚靠在一灣安全的港口,像一只小動物一般尋求他的庇佑。
李霽的心軟的一塌糊涂,用臉頰蹭了蹭她的頭發,輕輕出口安慰:“別怕。”
過了好一會兒,嘉讓才從方才跌落的驚嚇中緩了回來,掙了掙身體,才發現七皇子將自己抱得極用力,極緊。
不好意思的細聲細語地開口:“您放我下來吧,小人已經沒事了。”嘉讓臉上本來嚇得蒼白,此刻竟有一層可疑的紅暈。
李霽將她放了下來,那溫香軟玉般的身體離開了自己的懷里,竟有些不舍。
“可有嚇著?”李霽的聲音溫柔得不像他平時的語氣。
嘉讓嚇傻了似乎沒聽出來。撫著胸口,搖搖頭,“多謝殿下相救,只是這棗兒怕是不能吃了。”
李霽有些被她氣笑,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關心這棗兒。
瞧著這樣的應嘉讓,心中喜歡得不得了,無關乎男女,情愛。
這時,庚七從院外趕來,見著李霽便規矩的行了個禮,嘉讓見他滿頭大汗的跑來,定是有要緊事,但礙于七殿下在場,不便詢問,李霽卻如同沒事人一般,讓庚七將話說出來。
“濟善所的司長說是要選拔一批墨者組織成無疆墨者,我領了兩張登記簿,特意帶回了一張給你。”庚七將手中的簿子遞給嘉讓,嘉讓欣喜接過,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濟善所本是江湖上的一支慈善組織,每每天災人禍發生之時,濟善所的墨者便會自發出動前去做善事。
相傳濟善所的司長便是墨家傳人,自古道墨一家親,墨家一直以來被世人認為是道家的分支,深受道家影響,可嘉讓知道,其實非也。
若是論道法,嘉讓其實內心更偏向于墨家思想,兼愛,非攻,節用,天志。
她本也存了去濟善所成為墨者的心思,但這幾年朝廷沒再接管濟善所內部的事宜,所以多有變動,相傳司長失蹤,所以墨者管理得極亂。
如今組織無疆墨者,不正是與她的志向不謀而合嗎?只有身居高位,出仕為官之人才能真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而嘉讓卻是萬萬不能做官入仕的,這也是她的一大憾事。
而無疆墨者,來得正是時候,無疆,便是沒有疆域之分,可以跨疆域,無國界的一支慈善團隊。
是以道墨兩家在民間的自發組織,本是不受朝廷編制,但自從滅道風波過后,各大道觀派往西域與四夷之地的傳道士漸漸多了起來,朝廷也看中了道家在國外民間的受眾廣,漸漸將鴻臚寺的部分職務嫁接到濟善所,將濟善所半官化,但本質上濟善所還是民間組織。
“多謝庚七兄弟。”
李霽見嘉讓滿面春光,想著濟善所現在內部穩定了下來,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可一想到她若是進入了無疆墨者,豈不是要四處漂泊?也是,她年少游歷民間,定是個無法安定的性子,若是被拘在一處,也會失了原本的天性。
嘉讓興沖沖的對著眼神晦暗不明的李霽說道,“殿下,小人將這簿子填好,先失陪了。”
李霽點點頭,未置一詞。
等嘉讓進屋后,李霽也沒做停留,來這兒本就是率性而為,如今也要回去謀劃之后的事宜。
而自始至終,兩人相處的畫面皆被站在門外來的崔鶴唳瞧了個清楚。
他本就是一路跟著李霽而來,身居暗處,瞧得分明,他從未見過李霽如此溫柔的對待一個人,如珠似寶,親昵繾綣。與平時那副拒人千里,冷漠淡然的神情大相徑庭。
若是讓他上心之人,那么是必有他所圖,所籌謀的地方,但看他眼神中隱晦的愛與欲,像春雨滴落巖漿,瞬間蒸騰,只剩噴薄欲發的滾滾熱烈。崔鶴唳怎么看都不像算計,那未免也太過頭了。